好一番義正辭嚴!
“隨兄,可別嚇到小丫頭了,青霄城內,應謹言慎行。”
故承盡清眸驚起一層波瀾,將最後一味隱竹草放入砂鍋之內,不溫不火地提醒。
聞聲,阿隨才恍然想起師父的叮囑,是,他向來是容易衝動的,所以師父總是告誡他遇事要多忍耐,差點……
他意識到言行不妥,眸中一抹血紅掠過,額頭還有細密的汗珠滑落,極力鎮定下來之後,看向妤姻:“妤姻姑娘,對不住……”
妤姻將他的反常盡收眼底,搖搖頭,溫聲:“承盡哥哥總喜歡取笑我,隨大哥不必在意,我……怎會那般膽小?何況,心懷百姓,這本就是君子所為。”
“過譽了,我只求無愧於心。”從未想過做什麽君子,更何況在世人眼中,他永遠不可能是君子。
承盡清明的眸子波瀾褪去,淡然一笑:“看來,只有我是壞人了……”
本是一句玩笑話,小姑娘卻急了。
拉住他的手臂:“承盡哥哥治病救人!才不是壞人!”
“嗯?”這小丫頭變得也太快了吧?
阿隨輕咳兩聲,有些尷尬,見爐上在熬藥,便疑惑的湊近,淺聞,十分嗆鼻:“咳咳,這是七日樂的解藥?”
故承盡難以置信地挑眉:“隨兄,這是位列劇毒榜第三的劇毒七日樂,不是鶴頂紅……”
“什麽意思?”還能有毒比鶴頂紅毒嗎?“可……鶴頂紅一喝就死了,不是比這毒厲害得多?……不對,應該說,我根本沒聽過鶴頂紅也能解!”
“是我的錯,看來隨兄需要一個更為形象的解釋。”承盡無奈,拿出一枚銅錢:“如果這枚銅錢是鶴頂紅,那麽……”
他的目光落在天空之上:“七日樂便是這座城,二者,有如雲泥之別。”
阿隨瞳仁一顫,先前聽他說是劇毒,還不曾太過驚訝,如今,這毒已然超出他的認知,畢竟,他見過最毒的毒藥,也就是鶴頂紅而已!
漸漸地,他的目光由震驚變為堅定:“承盡兄弟放心!”徑直走至重明醫館門邊,轉瞬之間,已盤腿而坐,劍立門檻邊:“你隻管負責尋找解毒之法!我以性命起誓,這道門,誰也進不得!”
沉默片刻,承盡才緩緩抬眸:“多謝。”
妤姻看著那道一動不動地堅定背影,不禁微怔,轉而看向承盡,悄聲:“承盡哥哥,江湖上正義俠士比比皆是,你怎知隨大哥是那個傳說中的定生門人呢?”
“哎?小丫頭,我可沒說,只是忽然有感而發,你不會……信了吧?”他說他是猜的?那也不全是,如果阿隨不顯驚慌之態,他也不能十分確定。只是知道這種事情,對誰來說,都未必是好事。
“……”是她誤會他的意思了?可……
“如今的江湖,太相信一個人,是會吃虧的。”
“哼!”妤姻偏過頭去,坐在一旁,隨手拿起一本醫書看了起來:“猜透承盡哥哥的心思,比通醫書還難!”
“我的心思何須你猜呢?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了。”他可從沒想過騙她。
“不理你了!”完了!她真的又多想了!
阿隨聽著兩人的交談,不由得閉目:我還在這兒呢!
——
獄門旁。
不遠處,有間木屋,亮著燭光。
一隻纖纖玉手捏住碧綠色的藥瓶,仔細端詳,絕色之容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妖冶的紅衣在燭光中格外豔麗:“終於,
終於快要完成了!哈哈哈哈~” 這一笑不要緊,直接將枯木上的烏鴉嚇跑了。
兩名護城衛面面相覷。
其中一護城衛擺弄著腰間的酒壺,正因為喝不得而心煩意亂,聽此大笑,隻覺刺耳:“你說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荒郊野嶺都是墓地她笑得這麽大聲,成心要嚇死人嗎!”生怕冤魂不找她?
“新來的!你可別亂說!”另一名護城衛小心地環顧四周,湊近:“我聽說,這位紅衣女子可是城主大人的舊情人,而且啊!她的真實身份是勿忘谷的真傳弟子,女毒醫“紅衣鬼”!聽說她製的毒能殺人於無形!萬一被聽到了!一準小命不保!”
“這麽可怕?!”
“可不是!你可千萬別靠近木屋!對了,我叫七祝!你呢?”
“我叫夜戎!多謝七祝哥提醒!感激不盡!”
“客氣客氣!我人稱“神探護城衛”,對這座青霄城都了如指掌!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夜戎笑著抱拳:“那以後,就請七祝哥多多指教了!”
“包在我身上!”七祝拿出包在帕子裡的牛肉干:“來,吃!”
夜戎接過肉干,摘下頭盔品嘗,與七祝共享壺中酒。
說起來,他還沒試過在如此荒涼的地方飲酒呢!
酒肉穿腸過,好不快活!
——
此時,青霄城門,有一白衣少年人持劍而立,眉清目朗,氣宇不凡,舉止投足如境外仙人,與人疏離卻正氣凜然。
眺望地處南方的城主府,慢慢集中精神。
“你是誰?!青霄城正在通緝要犯!無關人等退避!”
一隊護城衛浩浩蕩蕩地擋住他的去路, 言語強橫。
白衣少年隻內力一動,頃刻之間,便已至那一隊護城衛身後:“烏合之眾。”
丟下這句話後,他便不疾不徐地走進城中。
而他的身後,護城衛接連倒地。
——
城主府。
中年男人正顏厲色,食指微動,緩緩敲擊木桌:
“邊寧,這城中除了老先生,竟有人能在你眼皮底下逃脫?不覺得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邊寧斂容屏息,單膝下跪:“屬下失職,甘願受罰!”
“罷了!一個醫術稍微高明點的江湖混子而已,淨是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你不通藥理,難免中招。”路天肅說著,抬眼瞧他:“他也在獄門裡了?”
“是,少城主身中七日樂之毒,命不久矣。”
“這個逆子!”路天肅目露隱怒。
邊寧猶豫幾秒,直言:“城主,屬下覺得,當下青霄城可解七日樂之毒的,唯有那位被通緝的少年。”
路天肅異常淡定,目光中盡是審視,忖量著,方語:“他若真有解毒之法,便是青霄城的恩人,若只是空口白牙,便無需多言,只需殺之以儆效尤!”
“是!”
——
重明醫館前,只聽“咣”地一聲,方圓幾裡皆震蕩,地裂風湧,煙塵頓起。
只見少年戰甲長槍,意氣勃發,一身怒氣鋪天蓋地,誓要踏平這方寸之地!
“無恥小人!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