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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池劍林》驅虎第3
  一夜雷聲不斷,陣陣敲擊著山河,把走夜路的人心震顫,雨在清晨才紛紛淋落。

  天雨細如纖毫,密織著鋪滿每一個細小地方,雨水灑在人間泌入泥土,雲在哪裡?!風又吹往何方?

  傅沛山今天有些不適,胸口悶沉。

  他躺在床上,靜聽屋簷滴水,一滴兩滴,每一滴都砸在他的心上。

  掙扎著起床,照一照鏡子,憔悴,滿臉都是病容,老了許多。

  伸出手扶在額頭上,好像是染了風寒,依舊是倦。

  陳庚浣昨天沒來,他坐了一個整夜,雞叫後方才睡下。

  入眠後夢連著夢,一個時辰都不到就醒來,心中憂愁,悵然若失。

  丫鬟阿綾端來濃茶,他隨手就擱在旁邊,問了幾句閑話就沉默了。

  他不想說話,不想再想些什麽。

  心中的問題似乎無解,因為做事是需要歷程的。

  但陳庚浣不來,就無法仔細商議。

  沒有歷程,事擺在那裡,各種環節是不會自動打通的。

  院中滿是荒廢,寒風凜冽如刀,收割著他不多的黑發,還給絲縷白,仿佛在告誡他生命時日無多,抱負的實現也漸漸無期。

  陳庚浣昨日去了鐵龐會,人到了,心卻不願意。

  他扶持鐵龐會登高,最終卻被擱置出局,做了一個棄子。

  雖然每年有百萬錢銀的孝敬,他卻覺得握在手中如沙。

  傅沛山,龐裕岩都在他的行棋下名震山河,可自己卻落得滿袖清風。

  到了鐵龐總會,他一隻腳進去,渾身就打了冷顫。

  龐裕岩正在欣賞一幅長卷山水,山水中叢山密布。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向前傾,眼睛一會兒睜大一會兒縮小,左手食指還在不停的撚著拇指上戴著的一個翡翠的扳指。

  葛義走過去,“大哥。”

  “嗯,”他眼睛盯著畫,有些漫不經心的答話。

  門外吹過一陣風,站在門口的下人緊了緊衣服,屋內在長卷的後面走出一個穿紅衣的女人,面容看起來很白潤華貴,她是龐裕岩的第七房妾,剛娶進門不過半年。

  她立在旁裕岩的身邊,盡管穿著棉服,身姿那妙曼的曲線卻難以掩藏,她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畫卷說,“老爺。”

  龐裕岩也只是淡漠的在喉嚨裡擠出來一個拉長的嗯字。

  陳庚浣進屋,他伸手製止了下人的稟報。

  他緩步走到龐裕岩的身後,“不錯,龐會主。”

  “啊!你來了,庚浣,真是有勞你了。”

  龐裕岩把放進畫裡的心收回來,轉頭看著陳庚浣說,“請你來一趟我這個擠在山裡的地方,可不容易啊!”

  “龐會主在看什麽?”

  “沒什麽,放久了的畫。”

  陳庚浣就轉眼去看那個被下人舉起來的畫,略略掃了一眼說,“山水圖。”

  “快去泡茶,把書房打點一下,”龐裕岩轉頭說過又看向陳庚浣,“是的,山水圖,庚浣兄喜歡山水嗎?”

  陳庚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是北方的山,蒼勁,但似乎有些失形,多了一點枯瘦。”

  他走近畫,伸出手在畫中幾處點了點。

  “嗯,確是如此。”

  陳庚浣微微笑了一下,“誰的?”

  “你猜?”

  龐裕岩想賣個關子,但是陳庚浣張口就答了出來,“我的義女,你的女兒,淑瑤!”

  “你怎麽知道的?”

  “你書房裡有點脂粉味,

常有筆墨痕跡,但是你並不善書。你也從來不讓你的妻妾進入,你還不交女子朋友。”  “是的,這說明什麽?”

  “你五十五歲生日時,你展示了你女兒給你畫的畫像,後面有山的遠景。”

  “哦?”

  “我剛看此圖畫工精細構圖縝密。”

  “是的。”

  “雖然是初看,但山卻很相識。”

  “哈哈,庚浣真乃高人也!”

  “哈哈,龐會主過譽了!”

  這時下人進來稟報說,“老爺,茶點備好了。”

  龐裕岩伸出手,“庚浣兄,清吧。”

  喝過茶,看著水中碧葉和瓷潤如玉的碗蓋,“龐會主有什麽要事商議嗎?”

  剛才那名妾走進來,她軟在龐裕岩的懷裡,似乎是和貓一樣在索寵。

  龐裕岩把他的妾送走後,轉頭看著陳庚浣說,“庚浣兄不納妾,不知道其中滋味啊!”

  陳庚浣笑了,他的心早就超脫男女和塵世中的瑣事了,因為他覺得,那並不會在裡面得出些什麽,一直留戀反倒是種障礙。

  “年老體弱,有些事不能強求了。”陳庚浣回答說。

  龐裕岩看了一眼陳庚浣,眨了下眼睛,重新回到坐位上,他想了想,笑了起來,卻並不著急說話。

  過了會,他看了看陳庚浣,看了看那個負責添水的下人。

  依舊是玩著扳指說,“本會在靖南三地行事,每年得銀千萬兩之巨!百萬兩行善,鋪橋修路。百萬兩貼補兄弟,為是凝聚人心。百萬兩疏通關系,你知道的,達官顯貴。”

  說完他把扳指取下來立在掌心,仔細觀賞起來。

  扳指上刻有暗紋,細看是一隻立在祥雲上的鹿。

  聽過龐裕岩的話後,陳庚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稍涼的茶水,他並不能準確猜到龐裕岩的話中話。

  龐裕岩看了一眼喝茶的陳庚浣說, “給大人添茶。”

  下人還沒動,陳庚浣就舉起手說,“不必。”

  把茶放下後,陳庚浣的眼睛盯著書房中掛著的一柄劍說,“龐會主懸劍意在如何?”

  “君子以劍明智修德,但是我靠生殺立命,如今則需要安神……”

  陳庚浣沒等龐裕岩把話說完,“那麽此劍非劍了。”

  龐裕岩讚同的點點頭,“若說錢銀,我可以用銀子在九曲河築壩。說功德,我現在活著就可以立傳修廟。”

  陳庚浣隱約覺得龐裕岩這次邀請他來的目的不會是喝茶談笑那麽簡單,其中必有陰謀。

  “我記得龐會主是北方人吧!”

  “宴都,駝城人,那裡很早之前有過駱駝。”

  見陳庚浣不說話,龐裕岩解嘲一般歎口氣繼續說,“庚浣兄能聽出我的意會嗎?”

  陳庚浣在心中想,“龐裕岩……取而代之!”

  見陳庚浣沒有搭話,他自顧自說,“不必過度思量什麽,我的事並不要緊,今日若有心,我們可以閑談,若是有礙,我當他日奉送一封長信來述心腸。”

  “莫非權勢?”陳庚浣說的很確定。

  “哈哈。”

  “那是?”

  龐裕岩站起來,他走到劍下,伸手把劍摘下來,他在朱紅的劍鞘裡拔出帶有寒光的劍刃。

  他拿起劍說了一句好劍,然後把劍擲出去,劍若流影,直射陳庚浣。

  陳庚浣穩坐如山,劍偏射,訂在一旁。

  “好!”

  龐裕岩大叫一聲,然後說,“稱王成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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