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特爾的父親是個怪人,他嚴厲固執,總是對利特爾強調要禮貌。可他本人卻連一些基本的禮儀都不懂,只要他心生不滿就會發起牢騷,就算有外人在場也一樣。母親喜歡畫畫,因為這一點,她幾乎從不顧及家庭。利特爾曾聽到父親在母親背後說她壞話。他對這樣的家庭非常失望。
利特爾爬下了床,時鍾指向了8點40分。他的房間很小,頂多能塞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上擺著日歷,今天是1990年11月4日星期日。
他穿上一套有模有樣的禮服,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衣著是否得體,是否像個紳士。這兩樣要求,正是父親一直以來強調的。
利特爾慢慢走下樓,父親正在站在樓下,背靠著牆。他灰白色的頭髮如同被壓扁的麥子一樣垂下來,他臉上雖然布滿了皺紋,可他依然抬頭挺胸,藍色的眼眸裡透露著一股威嚴,好似一頭雄獅。
他看向利特爾眼珠上下移動,觀察著利特爾的衣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看起來對他的衣著十分滿意。
他說道:“再過幾小時,我們就去音樂廳。”
“好,”利特爾低下了頭,似乎有些話要說:“爸,我覺得幾天前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為一筆勾銷了?”
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面向了利特爾。一瞬間,他滿臉通紅,一道皺紋從腦門蔓延到眉毛,就像是一道橫溝。眼睛裡滿是憤怒。他向前邁了一步,仿佛下一秒就要揪住利特爾的領子!還好他沒有這麽做。
父親什麽話也沒說,可那表情已經讓利特爾明白了——他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利特爾故作鎮定地從父親身邊饒了過去。他悄悄回過頭,發現父親正用剛才的表情瞪著他,利特爾趕緊回頭走向廚房。
利特爾口中那“幾天前的事情”,是指父親因為想讓利特爾學素描,所爆發的一場爭吵。利特爾想喜歡理科。可父親卻想讓他學藝術。而且已經讓他學了鋼琴、建築、攝影。期間,平日裡總是幫利特爾說話的母親,站在了父親那一邊,這讓他感受到了背叛。
他當時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決定離家出走,而且還宣稱自己永遠不會回來了。
可他在外面呆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後悔了。最後只能厚著臉皮回家,可父親還在氣頭上,根本不給他開門。他迫不得已一直在外面從晚上8點熬到了晚上10點,父親才肯給他開門。雖然穿了棉襖,可在寒冬的夜晚,他還是凍得像個冰塊似的。
兩人沒有一方出去道歉,母親也對這場爭論不管不顧,好像和她沒關系似的。
“你要去音樂廳嗎?”利特爾一邊吃早飯一邊問母親。
“不了,我的畫兒還沒畫完。”
“你都畫多久了,什麽時候能畫完啊?”
“不知道,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
聽到這樣的回答,利特爾輕聲歎了口氣。
門鈴突然響起,利特爾條件反射地朝客廳看了過去,正來回踱步的父親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
“你好,先生。”門外傳來聲音。
“有什麽事嗎?”
“我是蘇格蘭場(倫敦警察廳)的羅森,請問利特爾在嗎?”
“在。”父親把門敞開了。
利特爾看到一個魁梧的男人站在門口,燈光昏暗,看不清楚身上的細節,他比父親要高兩個頭,頭髮幾乎蓋過了眼睛。
男人走進門來,一個身著米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兩眼分的很開,黑棕色頭髮,兩手都戴著手套,左手拿著煙鬥,就像是電影裡的偵探。 “我想,你就是利特爾?”他問道。
“對。”
“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父親插嘴道:“有什麽區別,反正他回來以後還得告訴我們談話內容。”
“這樣可以緩解他的心理壓力。”
“我才不管,就在這說!”
男人抿著嘴唇,看向利特爾,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父親也看了過來,似乎是在說:別跟我唱反調!
利特爾畏畏縮縮地說道:“在這裡就可以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那好吧,讓我們開始吧。”他脫下鞋子,走進了屋,“打擾了。”
“沒關系。”利特爾說。
“有什麽事情趕緊問!”父親一臉不悅地看著這名警官。
“不會耽誤太久的。”這時利特爾的母親走了進來。男人說:“請問你是孩子母親嗎?”
“我是。”
“幸會。”
父親扭過頭,看向窗外。母親覺得這裡沒自己什麽事了,就下樓畫畫去了。
“你的全名是利特爾·帷穆裡奇對嗎?”
“對。”
“星期四,你有去過倫敦唐人街附近那家‘兒童心理谘詢診所’嗎?”
利特爾眼珠轉向向左邊,開始回憶。“沒去過。”
“你認識這個人嗎?”他把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
”他是詹姆斯對吧?”
“對,你認識他?”
“我和他算是挺熟悉的。我那天和他說過幾句話,我記得。”
“說的什麽?什麽時候?”
“沒什麽,就是閑聊。那天中午我們有戶外活動,他經過我們學校門口。”
“幾點?”
“12點30分。”
“你怎麽能確定?”
“因為那裡有鍾樓, 每30分鍾響一次。”
“確定嗎?”
“應該是。”
“詹姆斯和你關系很要好嗎?”
“我不是說了嗎?”
“抱歉,我想再確認一下。”
“我和他算挺熟悉的,不過關系也沒有到很要好。”
“確定是12點30分對吧?”
“應該是。”
他露出了有些沮喪的表情,問道:”他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沒有。”
“衣著啊,行為啊。能不能回憶起一些細節?”
“沒有,真的沒有。”
他歎了口氣,拿出一張紙,說道:“我會寫上我的私人電話,有想起什麽來就打給我。”他把那串電話號碼交給了我。
“好。”
“百忙之中打擾,真是抱歉。”
“別說這麽多了,再說下去就更打擾我們了!”父親訓斥道。
他點點頭,走出了門。
父親看了眼牆上的表。“我們再過一個小時就走了。”
“嗯。”
他歎了口氣,看向利特爾,語氣沉重地說道:“學素描的事情,我是不會妥協的。“
利特爾感到怒火中燒,但不敢表露出來,他可不想再吵一架。
“你生在藝術家庭裡。你的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是藝術家。兒子,你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他說完這句話,就回房換衣服了。利特爾站在屋子正中央,一動也不動,好像一具雕像。父親的話在他的心裡面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