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思想教育後,墨染離開了警局,他是被邀來審訊三人組裡最後一個離開的,他的臉上死氣沉沉。他的沮喪與審訊無關,而是對任務失敗的自己的極度失望。
莫書荼曾問過自己,真的相信路思蔚說的話嗎?墨染告訴他,別質疑先相信是工作的第一步,而且這種災害在冊子上有記載,不是什麽新型災害了。
墨染沒有撒謊,但是,冊子上所謂的災害在現實中他一件也沒見過。墨染的工作只是收集情報,具體要怎麽解決,他一概不管,那還不是他能踏足的領域,一切交由處事者去解決的。
趙煢踽是跟墨染他們對接的處事者,他總是板著臉,透著一種與成熟無關的陰厲,咄咄逼人。有一種憤世嫉俗的悲然在他的靈魂深處,墨染自然不願去詬病別人的性格品質,但是與同事之間的相處,他確實應該改觀。
【這事,交由你去處理沒問題吧。】在趙煢踽聽完墨染的匯報後,便撂下這句話,得到墨染肯定的答覆後又匆匆掛斷了電話。
且不說這是件麻煩事,越職代行永遠不會是什麽好事,鍾瓷勸過他,可他不聽。這將是我轉向處事者的第一步!這麽想讓墨染變得有些亢奮,轉而就投入到了準備工作中。
手冊上窒息系列的災害提過的工具,呼吸機,視線遮擋工具,麻醉針,手銬等等,凡是有可能需要的,他全都帶上了。
僅僅是一次接觸,路思蔚便相信了墨染他們公司的業務,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當時鍾瓷手上還拿著相關媒體對這件事的報道資料,路思蔚看著其中一份,臉色沉了下去,標題赫然寫道《夫妻因家庭糾紛暴力毆鬥雙雙殞命,獨留一女,人間慘劇》。
可是,一切準備都是徒勞,什麽事情都沒有再發生。兩個月就是災難延續的極限了,不發生也就不會發生了。墨染的耐心在這個極限的時間點被消磨殆盡,脾氣不可控地爆發了,過激地在路思蔚的家裡砸鬧,他朝路思蔚怒吼。
【你他媽就是一個騙子,瞎編亂造就只是因為自己是一個不敢正視真相的人,浪費我們的時間!】
【我說的就是真相!】
墨染跟路思蔚爭吵起來,但是這場鬧劇很快就被衝進來的警察製止了。
墨染靠在立窗旁,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考慮了整整一個晚上,他想了很多,他努力過了,在家人的層層阻力下依舊堅持了自我,這一整年的時間裡,他接觸了極多的災害,而他只能作為一個偵查者,現在他越發覺得在自己所能理解的災害患者中,他們更像是感染了一種精神疾病,而他們在做的也不是什麽超自然的事,而是心裡醫生的工作。
但他還是不願意全盤否定存在超自然這種可能性,他只是自我暗示或許這些事真不應該由感興趣的人去做,而該交予有天賦的人去做,他打算退出了。
遠處的天邊已泛起微藍,他撥起了莫書荼的電話。
這已經是墨染給莫書荼打的第三個電話了,還是沒人接。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他萬沒想到,警方這麽快又來找他的麻煩。
“該說的昨天已經說了,而且我準備辭職不幹了,你們可以將我從詐騙犯嫌疑人清單裡劃掉了。”
“我們是來對你進行保護的,調查保護。”
“保護?”
“是調查與保護。路思蔚死了,昨晚在她家的浴室裡溺亡。”
短暫的驚訝後,墨染的臉上露出不合時宜的笑容。但涉世良看得出來那笑容並不是什麽幸災樂禍的陰笑,而且困擾已久的東西理順了並按預想而發生的暢快。
“我早就告訴過你們,災難是會延續的,我們是在對她進行保護。”
“但很可惜,你們並沒有這個能力。”
“如果不是你們中途搗亂的話。”
“莫書荼也死了,在家裡上吊自殺了。”
錯愕感一瞬間滿布了墨染臉,顯然事情的發展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所以我們決定對你采取調查保護。調查是,作為幸存者,你有可能是加害嫌疑人。保護是,避免你步入他們的後塵。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合作了嗎?”
此刻,墨染大腦一片空白,他僵僵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