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那個下午,空氣被吸上了高空,悶熱傳在心間。那昏暗的氣流所聚集成的黑雲都在預示著,一場異常的暴雨將要到來。她沒有傘,只能加快步伐,半跑著朝家的方向。
由於世道不景氣,路思蔚父親的公司出現了資金問題,巨大的壓力讓他喘不上氣,她們家的氛圍也變得尤為壓抑,爭吵聲充斥在每一天裡,那個溫馨的家就像一個花瓶,開始出現了裂紋,這讓路思蔚對回家有了些許抗拒。
路思蔚茫然的心被一兩滴落雨驚醒,與此同時響起了一陣怪聲,本來平靜的河面上也激起了一圈圈的水暈。只在刹那間,她看到似乎有個黑影一下竄進了河裡。
不知不覺,路思蔚已經站在了河岸旁。在那裡,有隻叫不上名字的怪魚靠在岸邊上,與她四目相對,它大開著口,像一個即將缺氧的年邁老者汲取著空氣。這只是雨前極其正常的現象吧,她突然想到家裡那個空閑了許久的魚缸,順手拾起人工草坪上不文明丟棄的塑料袋,迅速地捕獲了它,並且不覺得如此簡單的過程有什麽不對勁。
家裡的廚房裡正咚咚作響,媽媽在料理今天的晚餐。高一的她並沒有那麽忙,在電視機前打發時間,在快速地轉換了幾個節目後,徹底乏了,最近她也不是很有心思看劇。隨著大門的開門聲響,路思蔚下意識地關掉了電視,是爸爸回來了。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即使在飯桌前,他們依舊在聊那些不順心的話,聲量逐漸高漲。而路思蔚則是掌握了一種技巧,放空大腦,讓那些她管不了卻愁煩於心的話語變得模糊。
盤子中的鯉魚正朝著她,張著大嘴。路思蔚下意識地看向景盆旁的魚缸,那條怪魚也正盯著她,它跟它看起來差不多,魚是死是活,神態都是一樣的。
直到路爸大吼一聲,巴掌拍在餐桌上,她才心頭一驚回過神來。
猛然間,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窒息感隨之而來,她瞠目倒在地上,而那條魚也開始在魚缸裡翻騰。
路思蔚的爸媽飛撲而來,路思蔚已無法回應他們的呼喊,路媽揉著她的心口,路爸輕拍著她的背。這個過程持續了十來秒,空氣才一下灌了進來,幾個猛烈的呼吸後,她重新活了過來。
隨後路思蔚才知道,這種窒息感與她的身體狀況無關,是一種神罰。她看向父親,他踉蹌後退倒在了地上,緊繃著身體,臉上沒有一絲解救女兒後的寬慰,取代的是一種痛苦與慌亂。母親則是同樣的狀況,他們張大著嘴卻無法吸入一口空氣。
無所適從,路思蔚只能慌亂地衝到母親身邊,擠壓著她的胸口。大約十五秒後,她喘上了氣,父親卻依舊在地上翻騰著。
而路思蔚驚恐的表情更為扭曲,她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又再次被奪走。
後來,他們才發現,三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可以呼吸,並在十五秒後進行輪換。我們尚未弄清原因,變化隨之而來。窒息的時間延長了,二十秒,二十五秒,三十秒。。。他們再也無法交流。
“容我再一次說很抱歉,小路妹妹。我們警方不願意也不能相信這樣一種天方夜譚的故事。事實上,我們知道你父親公司的情況,通過你的同學包括你的陳述等也了解你家的處境,並且從死亡判定以及現場調查的結果上看,你的雙親確實是屬於暴力窒息而死的。。。我本不想這麽做的。”
涉世良警官將一張照片輕輕地放到桌子的正中間,照片上一對中年男女的雙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雙目向上。
涉隊!別這樣!小警察緊蹙眉頭立刻收回了桌面上的照片。但路思蔚已經看到了,她依舊目無表情。
“我並不是說你在撒謊,但是你所相信的就是真相嗎?”涉警官表情極為嚴肅,他指了指小警察:“兩個月前,你跟我們警方說起這個事的時候,我跟他的態度是一樣的,不強迫你相信我們說的是真相,因為真相太殘酷了,如果你的潛意識在逃避,那就逃避吧。但是你不能因此讓你置於危險之中,那兩個是什麽人?美其名說是超自然研究公司的,實質就是騙子。”
“他們要騙的還不一定就是你。”涉警官意味深長點了點桌子,頓了會兒說道:“回去好好想想,好好地跟著爺爺生活,重新開始。”
筆錄結束沒有人再說話,路思蔚在派出所廳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那冷漠的眼神中透著失望。
“涉警官,你覺得他們同時掐死對方的概率是多少?”
涉世良心裡那個被壓住的東西正在被撬動。他不可能沒想過這一點,但是當一個更不能接受的答案出現時,他與他的存疑和解了。
他沒有回答,而且靜靜地看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