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停跟老莫割袍斷義,失去了重生後的第一個朋友,他不後悔。
為了償還欠老周的飼料錢,他找了新的主顧,是裴家肉店的老裴。
老裴的生意沒有老莫好,平均三天賣一頭豬,偶爾也能接到流水席。
兩家肉店斜對門,王停經常見到老莫,也主動跟他打過兩次招呼。
換來的卻是置之不理,他也不想拿熱臉貼冷屁股,再往後兩人形同陌路。
女友李瑩勸他:
“五哥別難受,錯的是他,不是你。”
他搖頭一笑,說:
“說不上難受,只是擔心老莫會出事。”
兩個月後老莫果然出事,肉鋪被查封,人被拘留,一同被拘的還有殺豬匠老馮。
蘭縣高中有個生物教師老錢,媳婦是賣建材的,夫妻倆有個五歲的獨生子。
孩子無肉不歡,老錢每天放學都去買肉,他是老裴家的客戶。
那天老裴沒營業,他就去老莫家買兩斤五花肉,做梅菜扣肉給孩子吃。
老莫想搶老裴的客戶,就賣給他了便宜肉。
當天夜裡孩子上吐下瀉,發高燒,夫妻倆趕緊去醫院。
孩子進了急診室,夫妻倆也開始腹瀉,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兩人痛不欲生,老錢是生物老師,馬上懷疑是食物中毒。
一怒之下報了案,後來經過法醫鑒定,食物中毒的根源就是五花肉。
事發後老錢不接受私了,90後的孩子很金貴,錢家夫妻只有一個孩子。
不像六七十年代,家裡的孩子多,夭折一個也不心疼。
接下來的幾年,老莫要在牢裡度過。
拿到判決書時,他哭得稀裡嘩啦,說:
“當初有個朋友勸我別掙缺德錢,我沒聽他,現在悔不當初!”
殺問題豬的老馮,也被追究法律責任。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後來經李瑩的嘴傳到王停耳中,王停只能長籲短歎。
李瑩說:
“五哥,幸虧你跟老莫絕交,否則……”
王停搖搖頭,接茬說:
“否則的老馮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
接下來全縣肉店大整頓,裴家肉鋪也不例外,王停暫時沒了收入來源。
他也沒時間殺豬,十月是秋收季節,地裡種了十畝花生,他要收花生。
種上冬小麥,賣了花生米,還清飼料債。
地裡沒了農活,王停的父母每天來桃園豬場幫忙。
他也全身心投入到豬場,當初的36頭豬娃已經長成大豬。
當初十六七斤,現在一百八十斤靠上,個頭最大的是豬一小宋。
12月初給豬一稱重,這貨已經長到二百斤。
老王很高興,說:
“這窩豬,到了臘月都能長到200斤以上。”
母親張慧也說:
“今年行情好,咱的豬也好,肯定能賣好價錢。”
又說:
“老五,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照顧好它們。”
王停說:
“我知道的,你們放心吧。”
這天夜裡睡不著,穿上棉大衣起床看帳本。
生豬行情價每斤三元,現在出欄能賣兩萬。
除去飼料、豬娃、豬場租金等成本,能掙一萬三千元左右。
他起身離開書桌,走到牆邊翻看日歷,掏出圓珠筆在1992年12月24日上畫個圈。
這一天是臘月初一,
是西方的平安夜,就在這天出欄賣豬吧。 距離出欄日還有時間,可以讓豬豬們再長三十斤,出欄時多賣點錢。
另外,臘月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買肉備年貨。肉市場需求大,也能賣個好價錢。
這窩豬從五月底開始飼養,到出欄日差不多養了八個月。
再養就不長肉了,到時候它們吃的料多,長的肉少,甚至不長肉,純屬浪費飼料。
忽然有點尿急,王停穿上棉拖鞋去廁所,方便完打了個冷顫。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回臥室打開棗木衣櫃,抱出一床棉被走出臥室。
輕輕推開豬屋門,借著昏暗的燈光走到啞叔床邊,輕輕的給他加床被子。
不禁想起啞叔和36天罡的軼事,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跟老莫翻臉的當天夜裡,豬舍發生暴動,眾人被哼哼唧唧的叫聲吵醒。
來到豬屋打開燈,發現豬一的食槽旁邊盤著一條菜花蛇。
菜花蛇體型龐大,雖然無毒,但性情凶猛。
高昂著蛇頭,吐著蛇信和豬一對峙,慫貨豬一用叫聲恐嚇它。
都說狗叫會傳染,其實豬叫也會傳染,它一躁動其他豬也跟著躁動。
王停哭笑不得,拿火鉗和木棍把兩米來長,十來斤重的蛇王送出豬場。
傳說菜花蛇是看家蛇,不能打。
老話又說,一裡菜花蛇,五裡無毒蛇。
安撫好群豬,王停笑摸豬一的豬頭,說:
“你小子嚇我一跳,桃園豬場不是水泊梁山,你可別帶頭造反。”
第二天,啞叔就把床搬到了豬屋,從此白天在豬屋乾活,晚上在豬屋睡覺。
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王停不想讓他太辛苦,每次勸他回屋睡,他總是笑著搖頭。
“阿巴。”啞叔醒了, 從床上坐起來。
“回屋睡,天冷別凍著。”王停拉著他的手。
豬一突然哼哼唧唧,被鏟屎官吵醒讓它很不爽,嘴裡發出謔謔聲。
啞叔下床穿鞋,打開手電跳進豬舍,用手撓它的脖子。
就這樣撓啊撓,豬一很快睡著了,啞叔拿起棉被給它蓋上。
今年的冬天很冷,王停專門買了40床破棉被給豬豬們用。
等豬一睡著,啞叔又去檢查其他豬舍,為那些睡覺不老實的豬蓋被子。
王停搖頭歎息,啞叔無兒無女,這36頭被他養大的豬可能就是他的孩子。
十天后開始下雪,鵝毛大雪一直下,給世間萬物穿上棉衣。
下起來沒完沒了,來做早餐的李瑩說:
“鄭木匠的廚房被雪壓塌,地鍋被砸了。”
又說:
“買豆腐的老楊的小孫子,不小心滑進水溝裡,被雪淹沒差點悶死。”
王停白她一眼,說:
“別那麽八卦,說點正事。”
李瑩嘻嘻一笑,說:
“我爸說,等雪化了,咱的豬你別賣完,留兩頭殺了在村裡賣肉,比賣豬掙錢。”
“額,這主意不錯。”王停點點頭,過年買肉的多,可以殺兩頭賣肉。
當天夜裡,做賣肉發財夢的他被啞叔搖醒。
啞叔一副手足無措,眼裡還閃著淚光。
王停心裡一沉,趕緊穿衣服跟他跑到豬屋。
豬舍裡,豬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蹄僵硬,已經奄奄一息。
王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