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場裡熱氣騰騰，幾個壯漢把豬從水鍋裡抬出來，放在案板上用剔骨刀褪毛。

　　這是個繁瑣且無聊的工作，也是王停最討厭的工作，幸好有人給他幫忙打下手。

　　一頭肥豬被他切去四蹄，開膛破肚取出五髒六腑，這些髒器在蘭縣叫豬下水或豬雜碎。

　　他用嫻熟的動作按照老莫的要求切割豬肉，把排骨剔出來單獨放，再把硬骨頭上的肉剔乾淨，丟在地上喂那幾條搖尾乞憐的狼狗。

　　騰出手整理豬下水，凌亂的髒器被他碼的整整齊齊，給他打下手的老老莫給他點讚。

　　“一刀啊，這頭豬你收拾了1小時零10分鍾，比你的最快記錄慢一刻鍾。”

　　“腳受傷了，影響整體水平。”

　　“哈哈，抽根煙歇歇手。”

　　“謝謝，戒了。”

　　他拎著殺豬刀去第二個殺豬台，用同樣的流程處理第二頭。從上午10點忙到下午3點，除去午飯午休時間，平均一小時收拾一頭。

　　工人們把豬肉裝車運走，他穿上馬甲在屠宰場閑逛，不知不覺來到豬圈旁邊。

　　通體白色的豬媽媽閑庭散步，後面跟著十隻哼唧哼唧的豬娃，不停的鑽豬媽的肚子。

　　娃娃們普遍偏瘦，看來豬媽的奶水不充足，有隻個頭最大的豬娃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體毛色發亮，個頭比弟兄們大一圈，弟兄們都不敢靠近它。

　　豬媽媽可能被孩子們吵煩了，哼哼兩聲躺地上，孩子們一擁而上搶奶吃。

　　那個最大的豬娃用最迅速最準確的動作，搶佔到豬媽肚腹中間那個泌奶量最大的奶頭。

　　它的兄弟姐妹噙住奶頭會閉上眼享受，它卻圓睜雙眼警惕的注視著四周。

　　每當有小豬過去搶食時，它的屁股就會用力擺過去把搶食者撞到一邊。

　　最大的奶頭被吸癟，它一扭屁股含住旁邊的奶頭，原來它還用身體霸佔了一個。

　　第二個奶頭被吸癟時它果斷出擊，用嘴掀飛正在享受母乳的兄弟，從兄弟嘴裡搶食，被拱飛的小豬只能哼哼幾聲表達委屈。

　　目睹一切的王停被逗笑，看來不是豬媽媽的奶不好，而是這小子太霸道。它有做種豬的潛力，二師兄轉世也沒它聰明。

　　“一刀老弟，辛苦了。”老莫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百元大鈔，笑著說:

　　“15掛下水已經給你打包好了。”

　　建國前殺頭豬收10掛豬下水，現在只能收3掛，現在的人喜歡吃肉，下水也不值錢錢。

　　“莫書記，工錢我不要，那個豬娃給我吧。”

　　“哪個?”

　　他順著王停的手看過去，看見了那個正在欺負兄弟姐妹的大娃，估摸體重在17斤左右，按照市價在102元左右，倒也不吃虧。

　　“既然老弟開口，哥肯定不讓你失望。”

　　老莫跳進豬圈抱大豬娃，豬娃叼著奶不撒嘴，奶頭被它拽的很長，疼的豬媽媽直接站起來。

　　“這小子可真霸道，哈哈！”老莫把豬娃給王停，彎腰用手打掉褲子上的泥。

　　“霸道的小東西，以後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天魁星及時雨，以後你就叫宋江吧。”

　　豬娃在主人的懷裡亂拱，嘴裡不停的哼哼著，顯然不喜歡宋江這個名字。

　　“老弟，宋江是誰呀?”

　　“宋爸爸的兒子，宋哥哥的兄弟。”

　　有了第一隻豬娃的王停很開心，宋江已經來啦，李逵還會遠嗎，36天罡很快就會有的。

　　兩人邊走邊聊，忽然一個禿頭大聲起哄:

　　“一刀老弟，都說你有兩手絕活兒，再露一手讓弟兄們開開眼。”

　　“對對對，一刀哥再露一手割蛋蛋的絕技，讓大家夥開開眼唄。”

　　“都說一刀哥閹豬也不用第二刀，到底是不是真的?”

　　糙漢子們開著善意的玩笑，王停把宋江放在地上，用膝蓋壓住他的肚子，從蛇皮袋裡掏出針線和那把閹豬專用刀。

　　眾人圍過來看熱鬧，忽然聽見尖銳綿長的豬叫聲，再看王停已經收起了刀。腳邊放著兩個鮮紅的肉團，針線飛快的在刀口上穿梭。

　　“好手藝！”

　　眾人紛紛叫好，都沒看清怎麽下的刀。

　　縫好傷口把宋江抱懷裡，心說小宋別叫了，沒了是非根你就不會惹是生非，那挺好！

　　“一刀你把蛋蛋拿走，聽說老爺子愛這口。”

　　“不了，你留著下酒吧。”

　　這東西壯陽，一把年紀的老王還是別折騰了，搞不好再把人賠進去。

　　離開老莫的屠宰場步行回家，身後背著打豬棒，腰裡系著蛇皮袋，懷裡抱著小宋江。

　　王家堡距離縣城十裡路，這對他來說並不算遠，他走的最遠路程是55裡，穿過黃河去殺豬， 晚上留宿在雇主家的牛棚裡。

　　懷裡的宋江好像睡著了，時不時的哼哼兩聲，王停打算先讓老媽養著它。

　　雖然口袋裡有一千七百元，卻不能馬上買其他35個天罡，家裡的豬圈放不下。

　　現在必須解決場地問題，有了場地才能大批量養豬，以現在的物價1700元應該能把養殖場搭建起來，問題是建在哪?

　　養殖場不能建在村子裡，因為雞鴨鵝等家禽，牛馬狗等家畜會把疾病傳染給豬，養豬最怕的就是豬死，只要不死就能賺錢。

　　思來想去覺得只能把養殖場建在自己家的農田裡，家裡有兩塊責任田，一塊用來種植，一塊用來養殖。

　　走著走著又皺起眉頭，土地法明確規定耕地不能建房不能搞養殖，如果養殖場剛建起來就被當成違章建築拆掉……那就太搞笑了。

　　正一籌莫展時聽見有人喊，抬頭看見一對母女。一個是給她包扎傷口的村醫藍寶鳳，一個是他的未婚妻李瑩，人送綽號李小麻子。

　　“李大娘好，你們這是幹啥去?”

　　“去縣裡買些醫藥，五妹又去殺豬啦?”

　　“是的，今天殺了五頭，換了頭豬崽。”

　　被驚醒的宋江發出不滿的哼哼。

　　藍寶鳳很喜歡這個勤勞能乾、憨厚老實的準女婿，說:

　　“到王家堡還有七八裡，你抱著豬走太累了，坐瑩瑩的自行車回去吧。”

　　小麻子輕輕的抬頭，王停瞬間看見了璀璨的星光，差點被她亮瞎雙眼。

　　這……

　　這也……

　　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