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停去村委談承包,村長老李和支書老段率先來訪,開口就要500元的年租。
他們覺得500元很便宜,平均月租還不到42塊錢,王停隨便殺幾頭豬就能掙夠房租。
可王停不這麽想,桃園豬場又破又爛,必須花很多錢修葺才能正常使用,500元不劃算。
接下來雙方討價還價,半個小時後王停說:
“我可以接受400元,但我有個條件,等我養的豬出欄後再交房租。”
“那不行,哪有先租房再付錢的道理?豬娃養到出欄至少需要八個月,時間太久啦。”
“段叔,我現在資金緊張,其實房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擔心我耍賴嗎?”
“五妹呀,桃園豬場是集體產業,這樣的條件村委會不能接受,我沒法向村民們交代。”
“好啦老段。”老李笑著打圓場,“咱們下午再來,讓五妹好好考慮。”
回到家的老李不停的抽煙,十幾分鍾後他咬咬牙,拿出珍藏的飛天茅台去找老段。
他很鍾意王停,因為王停有手藝傍身,臉蛋長的也俊俏,他的醜閨女嫁給他算是攀高枝。
為了閨女將來的幸福,為了討好未來的女婿,他硬著頭皮去找老段說情。
支書老段心花怒放,不是因為飛天茅台價值180元,而是因為老李向他服了軟。
在王家堡,村長老李是一把手,因為他有七個親弟弟,有四個虎背熊腰的親兒子。
村支書只是名義上的一把手,因為他只有兩個老弱的哥哥和一個瘦弱的兒子。
所以老李很強勢,老段在平時放屁都不響,現在風水輪流轉他豈能不開心?
於是讓媳婦準備幾個下酒菜,陪老李邊吃邊聊,酒到酣處說:
“老李啊,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你就說,咱倆誰跟誰啊?”
“那我就直說了。其實五妹手裡沒多少錢,平時殺豬掙的錢都交給了老王,老王都給了老四。”
“哎呀,老王有點偏心。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我是外人沒法插手。”
“不是讓你插手,我的意思咱們再降點房租,等五妹養的豬出欄了再讓他交房租。”
“這……不太好吧。”老段小聲說,“那是集體產業,你不怕被群眾戳脊梁骨?”
“老段,算我欠你個人情。你看我的面子幫孩子一把。”
這時老段媳婦端來一盤涼調黃瓜,老段適時止住話題。
他在心裡嘲笑老李:真以為你的醜閨女能拴住王停?等著雞飛蛋打吧!
下午兩人再次來到王家,老段笑著說:
“五妹呀,村裡考慮到你的難處,決定把房租降到300元,但是你必須在年關前交租。”
“沒問題!謝謝段叔。”王停既驚訝又開心,用感激的眼神看著老李,說:“謝謝李叔。”
雙方簽定合同,桃園豬場正式歸王停管理,場地問題終於解決了。
第二天拎著兩掛豬下水去老舅家,請四個老俵幫忙修葺豬場。
四個老俵正值壯年,張老四繼承了老張的衣缽,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獸醫。
其他三個老俵都是泥水匠,農忙時在地裡勞作,農閑時跟著建築隊蓋房子。
他們估算修葺豬場需要的材料,列出清單去市集上買買買。
正式動工後小麻子李瑩不請自來,牛皮糖似的黏在王停身邊,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六個人竭盡全力修複桃園豬場,
先清掃屋外的青苔,再清理屋內的蛛網和灰塵。 在院子裡打口井,從村子裡扯電線,用泥瓦修複房頂,用紅磚修複院牆。
場房裡有50間豬舍,王停打算加高豬舍的圍牆,用混凝土加固。
當年的豬是150斤出欄,現在的豬220斤出欄,有必要加高加固圍牆。
四個老俵是乾活的主力,王停和李瑩打下手,王停用鐵鍬和泥,李瑩用泥兜送泥。
這天中午大家正在忙碌,張老大突然在院子裡大聲叫罵:
“啞巴,趕緊滾蛋!”
“阿巴阿巴。”
“你阿巴個屁,趕緊滾蛋。”
“阿巴阿巴。”
“萬奶奶!你滾不滾?再不滾蛋我打你!”
院子裡來了不速之客,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衣衫襤褸像個瘋子,身上散發出刺鼻的酸臭。
臉上帶著誇張的笑,他不怕張老大手裡的拖鞋,嘴裡不停的阿巴阿巴。
“啞巴, 別在這找晦氣,再不滾蛋我打死你。”張老大掄起拖鞋就要打他的頭。
“大老俵,別打他。”王停趕緊阻止,他認識這個啞巴,並且對他的印象很深。
“啞叔,你想幹啥?”李瑩走過去擋住張老大,她也不想讓啞巴挨打。
“阿巴阿巴。”啞巴伸出髒手從架子車上抱起七八塊磚頭,然後一口氣跑進屋子裡。
“真他娘的晦氣。”大老俵吐了口濃痰,嘴裡面罵罵咧咧。
啞巴一趟又一趟的搬磚,像頭不知疲倦的老牛,王停不禁輕歎口氣。
啞巴曾經說話一句話影響了王停的一生,他變成啞巴好像還是老王造的孽。
曾經他不是啞巴,是個著名的醫生,原本有著光明的前途,卻管不住自己的褲襠。
“大家不要學我,不要勾搭有夫之婦!”
當時王停還是小孩子,不知怎的就記住了這句話,不勾搭有夫之婦成了他的行事準則。
後來他吃了這個黑蘿卜,墨汁是有毒的,再後來他就成了啞巴,精神也變得不正常。
他不是本地人,無親無故也沒有落腳的地方,靠要飯維持生命。
哪家蓋房子他就去幹活,哪家死了人他也去幫忙,隻為吃頓飽飯。
“五哥,啞叔好可憐,昨天我看見一群小學生用石子砸他。”
“可憐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讓他給別人戴綠帽子。”
“五哥,我有個主意,說出來你可能會生氣。”
“那就別說。”
“能不能讓啞叔留在豬場裡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