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豬場的建設如火如荼,眾人忙的熱火朝天,最任勞任怨的人是啞巴。
“啞巴,去給我掂泥。”
“啞巴去給我搬磚,別墨跡。”
“奶奶個腿的,我讓你提的水呢?”
啞巴滿臉笑,給張老大送壘牆的泥,給張老二搬砌牆的磚,給張老三送批牆的水……
得空還會搶走鐵鍬幫王停和泥,會搶走架車幫張老四和李瑩拉磚,整個工地數他最忙。
讓他變成啞巴的元凶是塗墨汁的白蘿卜,主意是村長老李出的,蘿卜是殺豬老王做的。
老李的閨女李瑩可憐他,想讓王停收留他給他口飯吃,理由是養豬場需要人手。
養豬場確實需要人手,養豬也很辛苦,照顧幾十頭豬的吃喝拉撒不是開玩笑的。
另外,豬場遠離村莊,24小時都要有人看守。既要防止歹人下毒,又要防止賊人偷豬。
半個月前老宋家的母驢被人毒死,剛出生的小驢駒吃了驢媽媽的奶也被毒死。
幾天前木匠老鄭的黃牛被偷,賊人在夜裡鑿開了他家的牆,牽走了他家的牛。
不過他們沒有報警,只是罵了兩天街。這讓王停想不明白,他們是害怕報警後被歹人報復嗎?
必須找個幫手一起守護桃園豬場,但他不想收留啞巴。
不是因為啞巴不會說話存在溝通障礙,也不是不想幫老爹還債。
而是啞巴的神經不正常,或者說腦子有病,留在身邊太危險。
萬一哪天啞巴患病,趁王停睡覺時來個手起刀落,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次重生的機會。
半晌時李瑩燒火做飯,院子裡搭了個簡易的廚房,她在地鍋裡蒸饅頭,在小鍋裡炒菜。
中午飯菜上桌,有時令蔬菜番茄黃瓜,有豬肝豬肺豬大腸,眾人圍著飯桌喝酒吃肉。
“啞叔,吃飯吧。”李瑩把一碗菜和兩個饅頭遞給他,“饅頭在鍋裡,吃完你就拿。”
“阿巴。”啞巴狼吞虎咽,飯菜很快被消滅,他小心翼翼走到王停身邊。
“慢點吃,別噎著,飯菜管飽。”王停接碗給他夾菜,李瑩去灶台給他拿饅頭。
三天后桃園豬場煥然一新,豬舍和房屋修葺完成,窗戶和玻璃擦的雪亮。
豬舍用混凝土打地坪,鋪上厚厚麥秸,換上嶄新的食槽和水槽。
圍牆刷上白漆,用紅漆寫上桃園豬場四個大字,用黃漆勾勒金邊。
寫字的人是王家堡小學的校長老范,寫完字收了王停兩包阿詩瑪香煙,美滋滋的提桶走人了。
眾人欣賞著幾天的勞動成果,四個老俵抽煙閑聊,李瑩滿面春風,啞巴嘿嘿傻笑。
如果把桃園豬場擬人化,那麽他軀體已經康復,現在缺的是靈魂,靈魂自然是豬娃。
修葺豬場花了500元,王停腰包裡只剩不到1300,這幾天他抽空給賣肉的老莫殺了10頭豬。
這筆錢只能買10頭豬娃,剩下的三百元買飼料和其他日用品。
50間豬舍隻養十幾頭豬太浪費,他想再籌2500元買35頭豬娃,加上家裡的宋江湊夠36天罡。
“五哥,明天去買豬娃嗎?木匠老鄭家的豬娃出欄了,我昨天打了招呼,讓他給咱們留著。”
“嗯,後天去他家看看,先買10頭再說。”
“五哥,我爸說你手裡沒有多少錢,是不是真的?”
“你就當真的聽。”
他決定明天去鄭城農業大學找他的好四哥王德,
老王說老四手裡有兩千塊錢。 那筆錢是王停殺豬掙的,最好能從他手裡“借”過來。
同時他想用借錢窺探老四的態度,決定以後如何跟他相處,是兄弟鬩牆?還是兄弟同心?
他從兜裡掏出錢包,拿出10塊錢遞給啞巴,微笑著說:
“啞叔去買些好吃的,謝謝你幫我乾活。”
“阿巴阿巴。”
啞巴的笑容消失,滿臉都是緊張和焦急,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瘋狂搖擺。
“啞叔,拿著吧。”王停把錢塞進啞巴的中山裝的爛口袋裡。
錢好像是催命符,啞巴掏出來扔了它,轉身跑進院子裡。
眾人面面相覷,李瑩率先跑進院子,四個老俵也跟著進去。王停彎腰撿錢,露出一抹苦笑。
看來啞巴並不傻,知道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他想留下來。
院子裡,啞巴抱著竹掃帚掃地,每掃一下就蕩起一片灰塵,大老俵捏著鼻子罵街:
“萬奶奶,這是幹啥嘞?”
“大哥,啞巴這幾天嘗到了甜頭,想留下來天天吃肉,”
“把他轟走,養豬場裡養個傻子算怎麽回事?”
“老俵,先等等。”王停拿著錢走到啞巴身邊,“啞叔,你走吧。”
啞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抱著掃帚去其他地方掃地。王停邁步跟過去,啞巴馬上換個地方繼續掃。
“萬奶奶,他還成精了。”張老大捋胳膊挽袖子走過去抱腰,老二老三老四走過去抬人。
院子裡雞飛狗跳,叫罵聲和阿巴聲震耳欲聾。四個壯漢可以抬走一頭豬, 卻抬不走掙扎的啞巴。
一個不留神被掙脫,啞巴從地上爬起來,抱著掃帚跑進豬舍裡。
“他萬奶奶!走,跟我進屋!”
四個壯漢衝進去,豬舍裡又是震耳欲聾,動真火的大老俵大聲喊:
“五妹快來幫忙……我叼恁萬奶奶,你再踢騰我打死你!”
準備去幫忙的王停被人扯住袖子,李瑩眼裡含著淚,弱弱的說:
“五哥……”
這時張家兄弟抬著啞巴出來,四個人提著四肢像抬豬。
忽然啞巴掙開右腿,慌亂間踢中張老四的左腿,踢的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惱羞成怒,國罵脫口而出,一巴掌甩在啞巴臉上。
“別打人!”李瑩衝過去拽開張老四,“別打人,別打他!”
“打不死他?”張老四齜牙咧嘴繞過李瑩,抬起腳踹啞巴的褲襠。
這是斷子絕孫,會出人命的,王停急忙喊停:
“算了,留下吧。”
聲音不高卻透著堅決,四個老俵停了手,啞巴捂著臉坐在地上。
李瑩露出一絲興奮,跑過來乖巧的站在王停身邊。
張老大說:
“五妹你考慮清楚,他是個傻子。”
“大老俵,多添雙筷子而已,我就當替老李和老王還債。”
“他的事跟老李沒關系,也跟俺姑父沒關系。”
“大老俵,明天跟我去火車買車票,順便再買些飼料回來。”
“買車票幹啥?你想幹啥?”
“去見見我的……好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