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老鄭昨天和前妻領證複婚，後天擺流水席舉辦婚禮，為此買了鄰居家的膘豬。

　　把豬趕到自家豬圈，準備明天殺豬招待賓客。

　　去小賣部買兩包豫煙，一瓶賒店老酒，拿著煙酒來請王停幫他殺豬。

　　大老遠看見了王家兄弟，於是打招呼跑過來，心情好跑得快，讓王停誤會他有急事。

　　老四王德找個借口回豬場，老鄭笑著邀請王停殺豬，王停笑著說:

　　“恭喜鄭叔，明天去你家殺豬。”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把煙酒交給王停，扭頭看看四周，小聲說:

　　“老五，咱隊裡有人對你有意見。”

　　“嗯?”

　　隊指的是生產隊，在公社時代王家是王家堡生產大隊第12小隊。

　　現在是王家堡第12組，已經沒了生產隊的說法，不過從公社過來的人還是習慣說隊。

　　12組有20戶人家，農田聚集在一起，王家農田四周都是12組的村民田地。

　　“鄭叔啊，誰對我有意見?有什麽意見?”

　　“嘿嘿，你是聰明人，好好想想。”

　　木匠老鄭故作神秘，王停皺眉思索，轉身觀察在農田裡勞作的12組隊員。

　　這時清風拂面，豬糞的臭味撲鼻而來。他恍然大悟，原來是豬糞的鍋。

　　豬糞很臭，頂著風能臭八十裡。豬場附近的農田首當其衝，眾田主肯定深惡痛絕。

　　眾田主在家裡聞豬屎臭，下地乾活繼續聞，二十四小時都在聞，這誰頂得住?

　　他不禁苦笑，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他家田地附近有養殖場，他肯定去環保局投訴。

　　如果放在嚴抓環保時期，豬場肯定會被關停，理由是汙染空氣破壞耕地生態。

　　雖說現在抓的不嚴，卻會讓附近村民產生怨氣，越積越深的怨氣總會有爆發的一天。

　　保不齊哪個村民被熏的受不了，夜裡潛入豬場下一把耗子藥，後果不堪設想。

　　“老五，這事可大可小，不能掉以輕心。”老鄭拍拍他的肩膀，頗有些語重心長。

　　“謝謝鄭叔，我知道了。”

　　因小失大，千裡之堤潰於蟻穴，防微杜漸等成語湧上心頭。

　　必須解決問題，緩和關系。

　　“老五，別忘了殺豬的事。”

　　“煙和酒你拿走，明天殺豬我只要下水。”

　　“哈哈，好吧，可以用下水緩和關系。”

　　他回到桃園豬場，帶人去西邊的河灘，拉架車拿鐵鍁挖河灘上的泥土。

　　忙了一下午拉五車土，用泥土覆蓋糞堆，暫時掩蓋豬糞的臭味。

　　老四王德已經猜到了大概，小聲說:

　　“豬場附近種上野花，用香味掩蓋臭味。抽時間請他們吃個飯，關系別鬧的太僵。”

　　“嗯，我知道該怎麽做。”

　　“河道裡有野花，閑著也是閑著，去搞吧。”

　　眾人拎著鏟子去河溝和路邊挖野花，興致最高的是文靜和李瑩，女孩子都喜歡花。

　　他們在路邊找到了九裡香和梔子花，在河道裡找到了夜來香和迷迭香。

　　有首歌叫夜來香，有首歌叫梔子花開，野花確實比家花香。

　　兩個女孩把一堆堆野花移植到糞堆附近，不知疲倦的澆水施肥，肥料是現成的豬糞。

　　第二天早上王停套上牛車，送四哥四嫂去火車站。

　　牛車上有千層底布鞋、雞蛋、花生油、芝麻油，還有王停鹵的豬肝、豬肺、豬大腸。

　　送走他們趕著車回家，進村就聽見了嗩呐聲，木匠老鄭為慶祝複婚請來響器助興。

　　其實他也不想花這個錢，他媳婦蔡寶珠愛慕虛榮，逼著他擺流水席請響器。

　　把牛車放家，去桃園豬場喊上徒弟劉正，拿著殺豬刀去鄭家幫忙。

　　來幫忙的村民很多，有的刷盤子洗碗，有的切菜洗菜，鄉村廚師掌杓炒菜。

　　五個人幫忙殺豬，跳進豬圈裡把肥豬抬出來，放在屠宰台上卻不見殺豬人。

　　“老五呢，弄啥去啦?”

　　“不知道啊，剛才還在。”

　　“瑩瑩快去找，別耽誤事。”

　　後廚亂成一團，李瑩跑出去找王停，找了一圈找不到，急的她直跳腳。

　　忽然在樂隊旁邊看見人，她五哥正在津津有味的聽嗩呐，百鳥朝鳳確實好聽。

　　她哭笑不得，跑過去大聲說:

　　“好五哥，大家等著你殺豬呢！”

　　“不急，聽完百鳥朝鳳再說。”

　　“哎呀五哥，豬都抬到肉案上啦。”

　　“不急，聽完百鳥朝鳳再殺。”

　　“走啦走啦。”她拉著王停往院子裡走。

　　“這幫人吹的好，等我死了就讓他們送我。”

　　“呸，別胡說。”

　　來到院子裡，王停掄起打豬棍把豬打暈，一刀下去放豬血，放下刀又跑出去聽嗩呐。

　　氣的李瑩翻白眼，眾人也哈哈笑。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村裡的老邱竟然沒笑。

　　老邱有個綽號叫傻笑邱，平時最愛笑，經常一個人嘿嘿笑兩聲，也不知道笑些什麽。

　　他家的農田挨著豬場，他這幾天被豬糞熏的頭昏腦漲，早就窩了一肚子火。

　　半個小時後眾人褪光豬毛，把白豬抬上肉案。

　　李瑩去找五哥，果然還在聽嗩呐。她把傻笑邱的表現說出來，小聲道:

　　“五哥，我覺得他對你有意見。”

　　“知道了。”

　　回到院子裡教徒弟殺豬，熟練的切割豬肉。

　　第二天中午流水席擺出來，王停和傻笑邱坐在一桌，兩人也沒有交流。

　　老鄭夫妻向賓客敬酒，特意多敬王停兩杯，感謝王停撮合他們複婚。

　　吃完席婚禮結束，夫妻倆答謝幫忙的鄰居，每人給兩包香煙。

　　老鄭沒給王停香煙，給了10掛豬下水，王停和李瑩拎著豬下水去老邱家。

　　“邱叔啊，這掛下水給孩子吃吧。”

　　“老五，你這是幹啥?”

　　他有點懵逼，不知道王停為啥給他豬下水。

　　“邱叔，你的農田挨著我的豬場，豬糞確實臭，不好意思哈。”

　　“哎呀老五，看你說的什麽話?”

　　他對豬場有怨言，不過人家登門送禮，話也說開了，他就覺得不好意思。

　　“邱叔，養完這茬豬我去縣城做生意，您多擔待。”

　　“哎呀呀，你該養就養。都是農村人，哪個農村人會嫌棄豬糞?”

　　說到這他臉上發燒，暗罵自己小肚雞腸，堅決不收豬下水。

　　王停隻好帶著李瑩去拜訪另外九戶人家，他們的農田都在豬場附近。

　　效果非常好，他們一個比一個尷尬，都被王停的先發製人打得措手不及。

　　拜訪了十家人，一掛下水都沒送出去，反而把他們搞得面紅耳赤。

　　這就很奇怪，看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

　　擾民問題算是解決了，王停有些開心，卻不知還有更大的麻煩等著他。

　　深夜，木匠老鄭家，老鄭媳婦痛罵老鄭:

　　“你個大傻X，明天去找王停要1020的豬娃錢。你要是敢不要，我就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