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王停拎著小皮鞭吆喝毛驢,李瑩用柳條編織物件。
把編好的柳條帽戴在王停頭上,笑著說:
“柳條帽涼快吧……別扔,哎!”
“我不喜歡這個顏色的帽子。”
“戴柳帽是習俗……”她突然笑嘻嘻,小聲說,“五哥放心,我絕不給你戴那種帽子。”
“我給你戴。”王停懶得理她,一鞭子摔甩在驢屁股上。
毛驢加快腳步,回到桃園豬場時李瑩苦著臉,很介意未婚夫最後說的那句話。
悶悶不樂的去房間拿閹豬刀,協助五哥閹豬,閹到第15隻時突然聽五哥說:
“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嗯嗯!”
她的心情豁然開朗,頓時覺得乾勁十足,兩人一起把閹割完的豬娃放進豬舍裡。
啞叔和徒弟配料喂豬,王停在豬舍牆上釘鐵釘,把穿著繩子的作業本掛在釘子上。
本子上記錄豬娃的性別,開始飼養的日期,每天喂幾頓飯,每頓吃多少食料。
其實就是飼養成本,豬娃從十幾斤養到二百斤需要160天左右,每筆帳都要記清楚。
買這25頭豬娃花費2500元,已經湊夠了36天罡,他的惡趣味也得到了滿足。
他也想多買幾頭填滿50間豬舍,可惜口袋裡裡只剩1500元。
把豬娃養成大豬需要錢,給豬打疫苗需要錢,日常的花銷也需要錢。
雖然不用給啞叔和徒弟工錢,卻要管他們吃飽飯,這樣算下來1500元是不夠的。
現在是六月,地裡的花生十月成熟,中間這四個月必須想辦法開源。
來源的辦法只能是殺豬,用殺豬補貼養豬,順便教徒弟殺豬。
這時老媽張慧來到了豬場,左手拎著一壺花生油,右手拎個提籃,裡面放著十幾個雞蛋和兩瓶芝麻油。
“你別拿這麽多東西,老王會有意見的。”
“哼,別搭理那個老不死。雞蛋是你的三隻老母雞下的,芝麻油是你的芝麻磨的。”
“哈哈,老王聽見這話會傷心。”
自從承包桃園豬場,父子關系就不太融洽。老王不想理他,他也不想用熱臉貼冷屁股。
矛盾的源頭就是養豬和殺豬,老子想讓兒子傳承殺豬匠的手藝,兒子卻想改行。
他輕歎口氣,說:
“明天我去縣裡殺豬,後天跟他好好談談。”
“別搭理他,快帶我去看看豬娃。”
母子倆走進豬場,張氏趴在豬一宋江豬舍上,嘴裡發出囉囉聲,伸出胳膊向它招手。
豬一哼哼唧唧過來,張氏輕揉它的腦袋,笑著說:
“豬一快快長大,別給豬豬爸搗蛋。”
豬爸爸是李瑩給他的綽號,她自詡豬媽媽,沒想到張氏也跟著起哄,這讓他哭笑不得。
老媽的心情好像很好,摸完豬一再摸豬二,很快36天罡被她摸了個遍。
她的眼睛裡滿是欣慰,臉上有溫馨的笑,用關愛孩子的眼神關愛36頭豬娃。
“老五,等豬娃長大你就發財了,就能蓋房結婚,我這心裡高興呀。”
“我倒是希望你天天高興。”
自從三個哥哥戰死,她就沒像今天這樣開心過,36頭豬娃給她帶來了快樂。
“有空我天天來,咱們娘倆一起養它們。”
“張姨,還有我呢,我也天天幫五哥養豬。”
“好孩子,
咱是一家人,老五的也是你的。” 這話讓李瑩臉紅,張氏親昵的拉住她的手,婆媳倆走到一邊說悄悄話。
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準婆婆越說越開心,準媳婦的臉越來越紅。
忽然啞叔怪叫一聲,跑過來躲在王停身後,用驚恐的眼神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老王,臉色很嚴肅。啞叔從骨子裡怕他,是老王和老李把他打成了牛鬼蛇神。
豬場裡的氣氛很壓抑,張氏瞪著眼說:
“板著臭臉給誰看呢?老五養豬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老王的臉色更臭。
他慢慢的走到五子身邊,正想開口又聽一聲驚叫,驚慌失措的啞叔躲進了豬舍裡。
“爹,出去談吧。”
“嗯!”
老王看著角落裡的豬舍,良久後喟然長歎,背著雙手走出去。
父子倆在田間小路上溜達,老王的腳步很沉,許久後他歎口氣。
“老五,我支持你養豬。”
“嗯……你說啥?”
“我說我支持你養豬,殺豬不能當主業。”
“嗯哼?您想通啦?怎麽想通的?”
他有點不敢相信,食古不化的老王竟然大徹大悟,不怕對不起列祖列宗嗎?
這倒省事了,原打算明天找他好好談談,沒想到他想通了。
老王搖搖頭,父子倆繼續往前走,老王的腳步開始輕盈起來。
自從抓鬮作弊事發,自從王停承包桃園豬場,老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苦悶。
苦悶不是因為對老五的愧疚,而是因為老五有放棄殺豬的苗頭。
殺豬匠的手藝老王家傳承了五輩,如果在他兒子的手裡失傳,他對不起列祖列宗。
老五私自收外人為徒讓他更加苦悶,他不想讓祖傳的手藝便宜給外人。
人一苦悶就想傾訴,前天他去找大舅哥老張,以往他遇見難題都會去找老張請教。
老張說以前家家戶戶養豬,現在整個王家堡只有幾十戶人家養豬。
養豬的越來越少,殺豬匠就會越來越艱辛,現在殺豬已經不能養人了。
老王將信將疑,又跑到村長家給四兒子王德打電話,王德在電話裡說:
“五弟必須改行,導師說現在的生豬屠宰市場異常混亂。各種病豬肉和死豬肉流向市場,嚴重危害人的健康。有關部門肯定會出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禁止私人屠宰。”
這話嚇的老王魂飛魄散,如果禁止私人屠宰,老五肯定失業。
他想了一夜終於放下執念,也想跟孩子敞開心扉,於是來了桃園豬場。
“老五,養豬的事我也會幫你。不過咱家還有10畝地,我抽不出太多的時間。”
“哎,有這句話就行啦。”
“老五,抓鬮的事我對不起你,以前的我確實偏心你四哥,以後我一碗水端平。”
“哈哈,有這句話就行啦。”王停伸手攬住老王的肩膀,說:
“以後多想些開心的事,家裡的十畝地租給別人種,你跟我媽開開心心的養老。”
“胡說,老子種了一輩子,你想憋死我?”老王也有了笑臉,說:
“那個徒弟你用心教,既然收徒就要教好。”
“嗯嗯,明天我去老莫家殺豬,明天就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