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豬場36豬都不吃食，已經全部感染偽狂犬病毒。

　　如果沒有疫苗，最多四天就會全軍覆沒，王停會賠的血本無歸。

　　豬屋裡站著很多人，有王停的父母，徒弟，啞叔，娘舅和四個老俵。

　　一號豬舍裡，王停他媽張慧滿臉頹廢，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豬舍圍牆上放著糗成團的雞蛋面條，放著香氣撲鼻的爆炒野雞。

　　野雞是娘家侄抓的，四個娘家侄兒有能力在雪地裡抓野雞，卻沒能力勸老姑吃飯。

　　“不吃飯，那會中?”老王唉聲歎氣。

　　“大姑，你吃點吧。”張老大也唉聲歎氣。

　　“姑，老五肯定能找到解藥。”張老二安慰她，又說:

　　“姑父，你去村長家，給老四打個電話吧。”

　　老王點點頭，換上膠鞋走出豬場。

　　鞋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他的心也咯吱咯吱。

　　彎腰抓起一把雪，用力握緊拳頭。

　　他決定好好勸老五，以後老王家不能養豬，再賺錢都不能養。

　　老伴兒養了一輩子豬，對豬有特殊的感情，每次死豬她都會難受十天半月。

　　如果36頭桃園豬全部死亡，後果不堪設想，老伴兒肯定過不去這個坎。

　　他下定決心，不管桃園豬能不能救活，都要勸老五改行。

　　傾家蕩產也得改行，不為別的，就為老伴兒能多活幾年。

　　一路來到村長老李家，看見老李正在教訓四個兒子。

　　老李看見老王，提高嗓門罵大兒子李愛軍:

　　“混蛋，敢讓你妹跑著去汴京，為啥不用驢車送他們?你的良心被狗吃啦?”

　　又罵:

　　“一個個都缺心眼，老子白養你們啦。”

　　李愛軍悶頭不語，其他三兄弟卻感到冤枉。是老大不用驢車送王停，跟他們哥仨沒關系。

　　老李罵完，又拍桌子，說:

　　“瑩瑩打電話說，疫苗加運費需要一千塊錢。老大拿四百，老二老三老四拿二百。”

　　又說:

　　“這錢老五不白要，是借你們的。”

　　兄弟四人趕緊掏錢，老王適時插話:

　　“老李，老五跟瑩瑩找到疫苗了?”

　　老李換上笑臉，說:

　　“找到了，瑩瑩打電話說，明天下午就能帶著疫苗回來。”

　　“好啊，豬有救啦！”老王激動的冒汗，不僅豬有救了，老伴也有救了。

　　老李把兒子們打發走，把錢交給老王，說:

　　“這是老五借的疫苗錢，你拿住吧。”

　　老王擺手不要，說:

　　“把錢還給孩子們，這次的疫苗錢我出。”

　　他如釋重負，坐下來跟老李嘮嗑。老李突然說:

　　“這兩天咱村沒少死豬，老段家死兩頭，老馬家死三頭，老劉家一窩五頭全死了。”

　　又說:

　　“瑩瑩說，這個病毒叫偽狂犬，全國只有冰城有疫苗，你可別跟人亂說。”

　　這話乾懵了老王，他聽不懂啥意思，。

　　“哎呀老王，你怎就拎不清呢?”

　　“啥?拎清啥?”

　　“哎呀！偽狂犬乾死的豬越多，老五的豬越能賣好個價錢，說不定就發大財啦！”

　　“呵。”老王苦笑，他不指望老五發大財，只希望老伴兒少受罪。

　　“老王，總而言之，咱有疫苗的事別外傳。”

　　“嗯，知道了。”

　　哥倆又聊幾句，老王告辭回桃園豬場。

　　眾人問他啥情況，他不說疫苗的事，隻說老四和老五明天回來。

　　天快黑時，獸醫老張交代老王照顧好張氏，帶著四個兒子回家了。

　　老王吩咐啞巴、劉正去外面配消毒液，小聲對老伴兒說疫苗的事。

　　“阿慧，別難受了，老五的豬保住了。”

　　“菩……菩薩保佑。”

　　張翠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嘴裡面念念有詞。禱告完摸著一的臉，說:

　　“小一，你主人找到了解藥，你再堅持兩天！”

　　老王:

　　“現在放心了吧，快吃點飯。”

　　張慧:

　　“不吃了，沒胃口。”

　　她一整天沒吃一口飯，感覺不到餓，心裡堵得慌，根本就沒走胃口。

　　夜裡，張慧睡不著，穿上衣服又來到豬場。

　　老王被她吵醒，只能陪著她。

　　啞叔和徒弟也沒睡，喂36頭豬吃退燒藥，四個人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上午，村長老李接到了李瑩的電話，馬上安排李老大去接王停。

　　李老大拿著那一千元疫苗錢，趕著毛驢車走了40裡路，來到汴京縣良杜鎮。

　　下午兩點左右，一輛客車停在路邊，王停一行五人下車。

　　王停肩膀上掛著冷藏箱，裡面裝著從冰城空運過來的36支偽狂犬疫苗。

　　李老大拿出一千元給王停，紅著臉說:

　　“這是俺爹借給你的疫苗錢。”

　　“嗯，謝謝大哥。”

　　“老五，那晚我應該送你去汴京……”

　　“沒事的，過去的就別提了。”

　　王停說完。把疫苗錢轉交給了秦鈿。

　　昨天，她爹老秦通知王家兄弟，冰城農學院要求每支疫苗20元，飛機運費是280元。

　　王停和李瑩沒錢，王德和文靜也沒這麽，老秦就幫他墊了。

　　今天一早，老秦安排秦鈿跟他一起回蘭縣，名義上是收疫苗錢，實際上是見家長。

　　老秦協調疫苗的條件是，王德先和文靜分手，再和秦鈿交往。

　　所以王德的心情不好，一路上沉默寡言。

　　他的女友文靜不知道即將被分手，也不知道怎麽安慰男友。

　　王停知道王德跟老秦有交易，卻不知道是什麽交易。

　　就這樣一路沉默，天黑時回到豬場。

　　見到消瘦憔悴的老娘，王停急忙問:

　　“媽，你怎啦?”

　　張慧擺擺手，焦急的說:

　　“沒事，快給豬打疫苗。”

　　王德也問:

　　“你到底怎啦?爸，俺媽怎啦?”

　　“都別問，快給豬打疫苗。”張慧很不耐煩。

　　兄弟倆只能先打疫苗，文靜和李瑩跳進豬舍幫忙。

　　眾人開始忙碌，秦鈿卻傻站在外邊。她戴著兩層口罩，顯得格格不入。

　　王停摸摸豬一的頭，說:

　　“小一，你有救了，要堅強。”

　　哼唧……豬一發出微弱的呻吟。

　　疫苗很快打完，他長出一口氣。

　　如果明天、後天豬豬們吃東西，就表示疫苗有效。

　　晚飯時，張慧終於有了胃口，喝了兩碗小米粥，臉上也有了血色。

　　王停找老王談話，得知母親因為擔心豬，五頓沒吃飯一夜沒睡覺時，淡淡的說了句:

　　“咱家以後不養豬，我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