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仲起的比平時晚了不少,這倒是件稀奇事。當然,這並不是因為這位少爺有早起的習慣,只是耐不住章家家主,也就是章文仲的父親章成化有這個要求。不管有沒有事情要做,章文仲都會早早的被叫起,然後去父親那裡吃早飯。不過這也給他留了個可鑽的空子。如果父親太忙,沒辦法和他一起吃飯的話,他自然也就不用起來了,下人們也都識趣的不會來打擾他。
走出房門,門外竟有一個特別的客人。此人身材修長,穿著一件已經起皺的舊長衫,披散這著頭髮,雖然沒留胡須,但還是給人一種很邋遢的感覺。察覺到章文仲出來了,他朝這邊看了過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上去極其憔悴,似乎命不久矣。
“叔叔為何在此?”
章文仲的叔叔章自忠,是個深居簡出的人,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這還是章文仲這次回來第一次見到他。以前見到他時,他的狀態也都不怎麽好,而現在的氣色,簡直就像是一具屍體了。雖然這麽說是對長輩的不尊重,但是早上一出門就見到這一副死相,章文仲心裡還是頗為反感的。
“本來是有事要找兄長商議,不過家裡來了幾位重要的客人,我不方便去打擾,乾脆來看看你。”章自忠慢條斯理的說著,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我這副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現在可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這話倒也沒錯,既然如此,還是忍耐些吧。章文仲開口道:“叔叔說笑了,往後的日子可還長著呢。”
章自忠擺了擺手,接著說:“我自己的身體我再清楚不過。拖著這些毛病苟活到現在,我也差不多要受夠了。”
寒暄了幾句之後,章文仲終於送走了這位叔叔,正準備去大廳看看情況,身邊不知從哪走出一位下人。
“少爺要去哪?”
“怎麽,什麽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小的不敢,只是想提醒少爺,老爺正接待著兩位重要的客人,這時候過去實在不妥。”
“也是。”章文仲正準備回到房間裡,突然又起了好奇心,連叔叔和我都要避諱,這兩個所謂的客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你知道老爺招待的客人是誰麽?”
“回少爺,是縣太爺和楚家的老爺。”
“這兩個人,怎麽大清早就一塊跑我們家裡來了?哦——我想起來了,是那件事。哼,這衙門怕不是養了一幫飯桶,區區一頭畜生,竟然還要來找驅邪師。”
章文仲並未將之放在心上,自顧自的回房裡去了。
找到那頭黑熊的痕跡並不難,其所過之處被破壞的一塌糊塗,而且那些殘留的黑魔法濃烈到用肉眼都能識別出來。恆哲和他的同伴鬱紀黎盡量保持在與痕跡有一定距離的地方潛行,避免在找到黑熊之前先被黑熊發現。
隨著二人越追越遠,痕跡也越來越多。就在他們以為目標已經越來越近的時候,卻有了意料之外的發現。
出現在二人面前的這塊開闊地,看上去像是遭到了某種強力的破壞而形成的,植被被破壞的很徹底,好幾個地方的泥土被翻了出來,松軟的泥土被黏稠的血液浸透,看上去十分惡心,而且根本不能確定那到底是土還是肉泥。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的味道,這對於嗅覺敏銳的恆哲來說實在難以忍受。
“放輕松一點,它不在這。”恆哲捂住口鼻,向鬱紀黎招呼道。
“你先出去透透氣吧,這裡交給我。
” 恆哲倒也沒有推辭,暫時離開這片被重度汙染的地方。過了一會,鬱計黎也跟了過來。
“看來這裡發生了不小的戰鬥。”
恆哲放下捂著口鼻的手帕,手帕精致的做工吸引了鬱紀黎的注意,不過她也只是暗自感歎了一下這些大家公子的講究。恆哲隨手將手帕丟在了一邊,道:
“應該就是衙門的那些人吧。可惜了,他們並沒有聽我的勸。”
鬱紀黎:“不過有一點很奇怪,血跡還很新鮮,那些散落的碎片也還沒有腐爛,但那股腐爛的味道卻異常濃烈。看來它已經被腐蝕的很深了,但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沒有死,真是不可思議。”
恆哲:“這也正是我們來的原因,不是麽?如果不夠特殊自然也就沒有研究的價值了。接下來該往哪走?”
鬱紀黎:“關於這一點,有些麻煩。它似乎在這附近徘徊了一段時間,到處都有它留下的痕跡,很難確定它往哪個方向走了。所以,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這個給你,如果遇到了什麽危險就撕掉它,我會盡快趕到。無論有沒有有價值的發現,都要先回到這裡。會和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恆哲笑了笑,接過鬱計黎給的畫有符文的方紙。
“明白。”
臨近正午,二人搜尋無果,暫時回到了原點商議對策。
“等等,有人來了,先隱蔽。”
這是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有十來個人,其中有不少獵人,其余的基本都是衙門的人,還有一個……是章文仲。
章文仲自己也還沒搞清楚到底為什麽這件事會落到自己頭上。難道是父親覺得自己太閑了?也罷,畢竟是第一次“為民除害”,從簡單的任務開始也是好的。不過實地檢查之後,他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這裡……好強的汙穢,真是奇怪。”章文仲暗自詫異,吩咐手下人分頭搜尋那頭畜生,獨自一人留下來思索對策。
“這些汙穢如此明顯,即便是普通人也一眼便能看見,為什麽沒人告知此事?就算是一幫廢物,也不至於都是瞎子吧。罷了,現在思考這些也沒用。先準備一些符紙好了。”
鬱紀黎:“章文仲……不出去跟他打個招呼麽?”
恆哲:“不必,待在在暗處對我們更有利。找到那家夥的事情就交給他們吧,效率應該比我們高不少。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先休息一會。”
鬱紀黎:“但是,那些普通人……”
恆哲:“總要有些犧牲的,他們已經不是第一個了。”
鬱紀黎:“……”
濃重的血腥味,以及與此相當的腐臭味彌漫在密林中。一頭體型巨大,形似黑熊的怪物靜靜地趴在林地上,黑色的毛似乎被什麽東西浸透了,雜亂的貼在皮膚上,那種黑色十分詭異,就像是混雜著凝固的鮮血。它的側腹有一個可怕的傷口,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似乎是骨頭的東西,但其不合理的分布又讓人不禁懷疑這種可能。
突然,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猛獸嗅到了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敵意。
“嘖,被發現了。”
眼看著原本平靜地怪物突然狂暴的向這邊衝來,正在準備術式的章文仲一時也脫不開身,不過還好他還有其他準備。
“放!”
那些獵人和衙役將包裹著石頭的符紙一齊朝黑熊丟去,符紙上畫的雖然只是一種簡單的驅邪術,威力不大但好在數量可觀,足以阻止那頭怪物前進。而這些時間已經足夠章文仲準備好這一招。
“正法象劍!”
四柄寒氣逼人的巨劍從天而降,狠狠地刺穿了怪物龐大的身軀,將它釘在地上,巨大的力量將地面砸出了一個不小的凹陷。
眼見怪物沒了動靜,章文仲謹慎的靠近檢查了一下,發現它已經沒了氣息。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將一柄匕首插進了它的腦袋裡。
“呼,解決了。”章文仲松了一口氣,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麽處理此地的汙穢了。然而他剛轉過頭,身後一股勁風襲來,章文仲慌忙用背上的重劍去擋,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打飛了出去。
“怎麽可能?!”章文仲在飛出十幾米後才勉強穩住身形,眼看那個龐大的黑影朝自己衝了過來,章文仲在劍身上貼上一張化形符,然後用力向那黑影丟去,同時借力後退。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它擋開重劍的時候未免太過輕松。
“該死的。喝!”隨著章文仲的一聲口令,化形符燃燒了起來,其煙霧幻化為一個人形的虛影,握住劍柄從背後向黑影劈去,將其龐大的身軀攔腰斬成兩段。
“這下子早該解決了吧。”虛影回到章文仲身邊,將武器交給他之後就消散了。
然而,驚人的一幕出現了:數量驚人的形似觸手的東西從黑熊被斬斷的部位伸了出來,並迅速纏繞在一起,將它被斬斷的軀體重新拚湊起來。章文仲試圖衝上去阻止,但那些觸肢似乎能夠延伸到驚人的距離,它們零散的向他襲來,迫使他退了回去。
“該死,這個家夥難道是不死的麽?”
“真是驚人。”一直躲在暗處的恆哲對眼前的這一幕感到無比的驚喜,“那些觸肢——生命的力量,應該是某種木質的東西,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能力。但是,這並不是黑魔法所能做到的。我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但是顯然事情變得更棘手了。”鬱紀黎對恆哲狂熱的樣子有些驚訝,不過並沒有多做評論,“章文仲已是強弩之末,這樣下去在場的人都有生命危險,包括我們。”
“時余,不要輕舉妄動。難道你有把握擊敗它麽?”
“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見死不救。”
“這附近可不只我們,”恆哲頓了頓,“還有兩個很不一樣的氣息。他們的實力,都在你之上。”
鬱計黎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懷疑,因為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特別的氣息。
“她很快就到了。”
“怪物,怪物!”
驚恐的叫喊聲讓章文仲想起周圍還有那十幾個跟著他的蠢貨。眼下已經沒有勝算,但即便撤退,也不見得能夠逃掉。更何況他還要顧及這些人……不,如果把他們丟下,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的話,說不定我還可以全身而退。
對,他們只是一幫廢物,無關緊要。但我是我們章家百年難遇的天才,未來最偉大的驅邪師,我怎麽能死在這裡!
不,我不能……
叫聲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它向那些人撲了過去。要逃的話,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章文仲用盡全力猛蹬地面,身體如箭一般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