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7年,首例進化冬眠成功,試驗編號113,媒體稱其為人類之子計劃。
各國開始大規模篩選符合條件的人類之子,新生兒的基因編寫也有了明確的方向。但篩選並不順利,變革帶來的恐慌日益擴大,戰爭一觸即發。
人類之子113號被轉移至秘密基地。
2229年,短暫的戰爭已經讓世界大部分地點變成廢墟,戰爭轉為小規模衝突。
2229年7月13日顧林在試驗成功後首次接受媒體采訪,《進化冬眠首席科學家顧林談:死亡不是生命的意義》引發熱議。
“您是怎麽看待生命的?”記者問。
“這是個很寬泛的問題,也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一個生命問何為生命,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哲學意味的事情。我會試著盡量把我的想法講的簡單一些。在討論生命之前,我們要先討論它的前提,也就是存在的問題。何為存在?
一種存在是我們自我感知的存在,我思故我在,這是一種自閉性的存在,我們後面就稱其為自我存在。另一種存在是建立在觀察者感知的存在,是群體記憶的交織,後面就稱其為觀察存在。這個概念很好理解吧?”
“自我存在和觀察存在,理解了。”
“生命的前提我們討論完了,我們現在要說第二個問題,明確我們說的生命都包含哪些要素,這也是我一直堅持的問題。”
“我們都知道您說過靈魂與肉體不可分割。”記者說。
“對,就是這個問題。我們說的生命,一方麵包含靈魂,可以大概理解為我們產生思考的系統以及該系統所產生的累積內容,但技術讓它變得可以突破唯一性,那哪個是真哪個是偽,還是說他們之間沒有差別。對於自我存在,他們是有差別的,而對於觀察存在,他們又是沒有區別的。
另一方面我們說的生命,還包含肉體,也就是靈魂的載體,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複製體與本體的差別在哪裡?
現在如果我們把靈魂本體、靈魂複製體、肉體本體、肉體複製體四者排列組合呢?如果一個人的這些排列組合可以同時出現呢?如果多個人的這些排列組合可以同時出現呢?這時候觀察存在就也感受到了區別。”
“確實是這樣。”記者說。
“所以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怎麽看待生命,其實取決於我們想要的是哪種存在。作為個體,我們期望自我存在,這也是我堅持的,所以我強調自我存在的唯一性;作為群體,或者說把其他人當作群體的,需要的是觀察存在,強調的是群體的唯一性,個體是否為複製無所謂,這也是超現實接入所謂永生的邏輯;這兩者本質的區別在這,但共同點也很一致,就是唯一性。個體和群體都不希望感受到區別。”
“顧教授,針對這個問題,很多人還是很想再問您一遍,個體其實也是動態變化的,您是怎麽判斷一個個體在不斷變化中什麽節點前還是自己,什麽節點後已經不是自己。”
“這其實還是存在感知的問題。個體組成了群體,更微觀的個體組成了我們作為單個人的這個‘群體’,其實邏輯是一樣的。只要變化是在保證唯一性的前提下連續的,那你是否還是你,隻取決於存在感知,如果是自我存在,那就是你是否感覺從前的自己斷裂式的消失了。這也是為什麽我說靈魂與肉體不可分割的一個重要原因。”
“我明白了,不是物質的,而是思想的。
”記者說。 “我們討論生命的意義,其實就是生命對與個體以及對於群體的意義,這些意義都建立在存在感知上,有感知才有意義。”
“顧教授,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想要問您,您之前一直反對超現實接入技術向往的永生目標,是什麽原因讓您改變看法,接受相關技術了呢?很多人說是因為您女兒的去世,是這樣麽?”記者問。
“我確實反對超現實接入所提的永生概念,因為他試圖建立一個只有靈魂的世界,這是是基於觀察存在的,他覺得肉體死後靈魂可以延續,掩藏了脫離了原本載體的靈魂只是一個複製的事實,在自我存在感知上,那是另一個生命。而超現實接入提供的夢場同時是可以為生者所用的,這不違背自我存在,所以我用夢場輔助了永物質替換技術,用細胞金對生命進行了標記,希望為冬眠過程中的人保持思維的活性,也保證變化的連續性。”
“所以並不像傳言中那樣是因為您的女兒麽?”
“發生在我她身上的是一個慘痛的悲劇,請你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這不應該是我們今天討論的話題。我坦言,星落存在於夢場中的碎片會給我帶來慰藉,但我也清醒地知道那不是她。”
“暫停一下。”羅生突然說。
澤身體一抖,迅速的在全息資料上點了一下,讓它定格在了房間中。
羅生用手指著影像中的老顧:“他剛提到的星落,你們知道她在哪麽?”
澤坐正了身子,眼神從羅生的身上飄到影像中,又飄到遠處同伴的身上,最後又無處安放的飄回到了羅生的身上,小心的說:“我看這個科學家顧林提到,她......她發生了悲劇,悲劇的意思應該是死了吧?”
“他不是也說星落存在於夢場中麽?”羅生接著問。
“可是113號夢場早就關了啊。”澤說。
“它沒有關,”羅生篤定的說,“我們曾去過。”
依在牆邊站在幾米遠之外的Buuk和另外兩個夥伴也突然提起了興趣,身子微微傾過來。
“那這塊你們要比我們懂,我應該沒什麽好棒你們的。”澤攤攤手。
羅生環顧了下屋子裡的幾個人,經過短暫的沉默,他示意澤繼續。
“那我們回到正題,也是本次采訪最希望得到您答覆的問題。27年試驗的成功是可複製的麽?為什麽自那之後篩選了那麽多人,也沒有符合人類之子條件的?”
“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我想告訴大家,113號試驗的成功是一個意外促成的,而具體原因我們依舊毫無頭緒,病痛告訴我,我的時間不多了,在我剩下的短暫日子裡,我也不打算繼續研究下去,並且,我不會允許有人複製我的靈魂或是肉體,希望大家理解。最近我明白了一件事,雖然死亡不是生命的意義,但它可以讓我們更認真的對待生命。”
“您真的要放棄了麽?”記者問。
“永恆如罅隙。”顧林緩慢的說。
“還有一個大家都十分關心的問題,113號人類之子什麽時候會醒來?”
“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具備醒來的條件,他會在他想要醒來的時候醒來。”
同年9月,顧林死於一場爆炸,屍體化為烏有,相關核心技術被一同銷毀。
2230年,人類之子113號醒來,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知識,他仿佛神明一樣俯瞰著世界,世界將不得不再次迎來巨變。
眼前這一段全息資料已經播放完畢,即將進入下一段,羅生暫停了播放,看澤操作了幾遍之後他已經學會。現在有一個十分大的問題困擾著他,但還沒等他問,月白就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這個人類之子叫什麽?”月白問。很顯然她也覺得這裡描述的人類之子與羅生曾描述的自己的經歷很像,她雖然不敢相信,但她還是想要確定一下,羅生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在隱瞞。
“人類之子就叫人類之子啊。”澤張大眼睛。
“他沒有名字麽?”羅生補充問。
屋子中突然一片沉寂,仿佛沒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多少號試驗?”月白對羅生耳語。
“我不記得了,而且我醒來看到的第一個就是你。”羅生耳語的回答,一臉的困惑讓月白的猜疑減弱了很多。
“神沒有具體的名字。”依在牆邊的Buuk的後背突然離開牆,一邊說一邊走近,“神只有化身。”
羅生看著Buuk:“什麽意思?”
“人類之子誕生之後,就成了這個世界的神,他抹去了他之前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之前作為人的形象,所以沒有人知道人類之子從前叫什麽,也沒人知道人類之子具體長什麽樣子。”Buuk從羅生和月白的一句句發問中感受到,他們真的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而對他和這個屋子裡的夥伴並沒有真的惡意。
“這怎麽可以能做到?難道見過他的人都會死麽?”羅生說。
“人類之子不是一個人。”澤說。
“什麽意思,有很多個人類之子麽?”羅生越發困惑。
“人類之子只有一個,但人類之子不是一個人。”Buuk一字一頓的強調。
羅生沉默下來,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問,他說的每一個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卻讓人無法理解。他微仰著頭思索,試圖整理出一些頭緒。
Buuk感覺羅生並沒有理解,就接著說:“人類之子在搬到這個星球之後他自己的本體就消失不見了,然後他分化出了很多個化身,這些化身都是一些極其厲害的人物,他們統治著這個星球,他們都是人類之子的一部分,他們共同組成了人類之子。所以說人類之子只有一個,但人類之子不是一個人,他們是一個共同體。比如在大概200年前人類之子分化出了一個統治這座城市秩序的化身,那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連名字都不敢提的化身,就是他培養了新一代執法者大天使。”
“是阿爾麽?”月白回憶著這一路來一提起阿爾人們就驚恐的樣子,問到。
果然,又是那個驚恐的表情,Buuk、澤和另外兩個他們的夥伴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這讓月白更加確定他們說的那個人就是阿爾。月白沒有想到阿爾竟然就是這座城市的執法者,“阿爾遇到了危險”的假設瞬間被擊得粉碎,阿爾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更加是個謎,再加上先祖們對世界之巔的恐懼,迷霧一層層仿佛撥不到底。沒有危險,那阿爾為什麽要拋下風之子,她赤誠的心仿佛摔在了冰川之上。但相比較這些問題,眼前讓月白更驚訝的是人們聽到“阿爾”這個名字時的狀態。
“不要說這個名字。”Buuk大聲呵斥。
“為什麽?”月白和羅生異口同聲。
“因為會監聽,不要再提這個名字!”Buuk顯然怕極了。
“你不是說這裡很安全麽?”羅生看向澤。
“提那個名字可不安全,估計她們馬上就來了。”澤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安全是相對的,”Buuk從還沒有從,驚恐中完全緩過來,“巔城日常的監控是很弱的,因為城市實際上很穩定很安全,所以日常監控隻存在於公共區域,人們也並不在意。但是還存在一種監控,是通過我們每個人的身體的,我們每個人的身體包括狀態以及所思都是可以被監控的,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祈禱,雖然你的所思所在都可以被監控到,但是人那麽多,神一樣的人類之子平時並不會真的去監控你,但當你呼喚他的名字,他和附近的大天使就會把注意力移過來。”
“怎麽做到的?我說怎麽可以通過身體做信號傳遞。”羅生無法理解。
“神不需要直接對話,他可以通過心靈向你傳達。”因為之前阿爾就是通過類似的方式與阿基麗爾溝通的, 所以月白對Buuk所說的絲毫不懷疑,但是她卻對另一個問題抱有疑問,轉頭問Buuk,“你都說了是祈禱,那為什麽會害怕。”
“首先,你們是在躲避大天使。其次,祈禱要你真的有事才行,而且是私人的,是不允許公開討論的,不然就是在擾亂秩序,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閑來無事就把大天使招來,她們怎麽忙得過來。再者,問題的關鍵是,這種擾亂秩序是會受到嚴厲懲罰的,是真真切切的生命損耗。”
“也許,大天使並聽不到我的祈禱,因為我不屬於這裡。”月白說。
“可是可以通過我們聽到,大天使會找到我們,她們應該很快就會到,你們想走還來的急。”Buuk說。
“我們和這事沒什麽關系,我們可以先走麽?”站在牆邊的另外兩個人突然插進話來。
羅生看著月白,她隱藏在緊身衣下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數量足以讓她無法站的筆挺。可是月白還是衝羅生點頭,決定抓住這個機會,盡量多的揭開一些謎團。
“不急,我們還有問題需要問你們。”羅生雖然嘴上說著不急,但他知道時間真的可能不多了,所以他決定不接著看那資料,而是直接問,“大天使是什麽物種?”
羅生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清脆的敲門聲,屋子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燈光照的屋子裡沒有一個死角,在燥熱的空氣中每一個人額頭上的汗珠都暴露無遺,短暫的寂靜之後,厚重的鐵門上傳來重重的撞擊聲,一下、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