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青站在黑色門形巨塔前,看著再次變得通透的建築表面,以及突然出現在建築表面的一扇門,她知道這一定意味著什麽,所以她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貝娜跟在她的身後,遲疑了一陣,想要跟進去,可是門卻突然關上了,門消失了曾出現的痕跡,建築表面也再次變黑。
建築內部像是一個巨大的水族箱,曾經的阿基麗爾都像巨大的黑蝴蝶漂浮在液體中,身體中放射出一條條散著微光的細線。鴉青把視線拉回到房間的前方,一個環形的黑色機械在潔白的房間中格外突出。她走上前,手指還沒有碰觸到那機械,她身上的緊身衣已經開始變化成一條條極細的線,如線圈般纏繞在那直徑超過三米的黑色環上。緊身衣一點點從身上消散剝離,已經不受她的控制,她想要將手抽回,卻被強大的力拉扯過去,直直的把她定在那個環上,緊身衣已經幾乎完全化作薄翼與牢固的細線。她知道她也即將進入那個“水族箱”,這是阿基麗爾最終的宿命,她雖然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而感到恐懼,但她也感受到了一種解脫,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麽,她終於不用再去猜測。
黑環開始緩慢的旋轉,房間的頂開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孔,可是裡面的液體卻沒有留下來。黑環最終定在了房頂的圓形孔中,鴉青迎面浸在了液體之中,開始她屏住了呼吸,身體不自主的想要掙脫,但逐漸的她的眼前開始閃耀著白光,最終身體癱軟在液體之中。鏈接在她身體上的細線開始發出微弱的光,在圓環上飄散下來,她整個身體逐漸飄向“水族箱”的的深入,圓環也回歸到地面上,屋頂的孔被撫平。
當她再次睜開眼,她站在空寂的世界中,地平線上巨大的血月讓她明白,她回到了夢場之中。她盤坐在地面上,努力讓自己的場保持穩定。一個飄忽的人影閃爍在她的視線前方,無論她如何控制都無法將其在自己的場中驅逐。她站起身來,跟隨著那閃爍的人影在空寂的世界中漫步,隨著那人影逐漸清晰,地面竟逐漸形成一條清晰的道路。道路兩旁忽而閃爍著繁華都市的奇景,忽而綠意蔥蔥奇獸飛奔,忽而光芒萬丈星空寂靜,而那人影也清晰起來,有著和鴉青相似的相貌,穿著飄逸的長裙,回眸間深邃的雙目仿佛閃爍著璀璨星河。人影穿過一道門,消失在鴉青的視線裡。鴉青用力的推開憑空出現在空寂世界中的巨大石門,更加耀目的白光從門縫中傾瀉出來,包裹著她的身體,讓她身邊的場變得異常穩定,清脆的腳步聲從她的腳下傳出,她已換上一雙漂亮的皮鞋,緊身衣消失不見,飄逸的長裙隨著微風緩緩浮動。門後的房間裡布滿了望不到頂的書架,而那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鴉青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句話,就好像這句話是她一直牢記在心中的一樣。她知道這裡一定就是阿爾的圖書館了,是鏈接夢場與現實的地方。她在圖書館中需找著蛛絲馬跡,站在一個巨大的鏡子前,看著鏡子中讓自己陌生的樣子。
“你終於來了。”
鏡中人影開口,嚇得鴉青向後退去,可鏡中的人影卻優雅的站著不動。
“你是誰?”鴉青問,重新走向鏡子。
“我就是你。”鏡中的人影從鏡子中走了出來,站在鴉青的對面。
“不,我知道你是星落。”鴉青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的完全一樣的人影,冷靜的說。
“對,我們是星落,但這只是個名字。
”她一隻手撫摸著鏡子,“我們只是短暫的分離,我們最終會歸為一體。” “不,我是阿基麗爾,是風之子的守護者,你甚至和我不是一個物種,我怎麽會是你?”
“我理解這些想法,就因為你不理解,所以我才要在這裡出現,這是我們融合前的必要過程。”星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麽要融合?我就是我。”
“因為我們終於要突破這個載體。”星落將身邊的鏡子推倒,鏡子破碎成千百塊。“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麽?”
“夢場。”
“這裡113號夢場,是意識主宰一切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個孕育神誕生的地方。無論夢場空間、風之子還是人類,又或者是機器,那都只是意識的物質載體。想要獲得生命的永續與升騰超脫,就必須突破這些載體。”星落伸出一隻手,圖書館中的書在房間中飛舞起來。
“你在說些什麽?”
“圖書館是夢場的核心,是第一個神也就是人類之子誕生時留下的寶庫,祂也一直在維護這裡,我們有很多時間讓你理解我在說些什麽。”星落隨手抓住一本飛舞的書,向鴉青的方向丟去,書穿過鴉青的身體,繼續在天空中飛舞,“當意識不再依托於個別載體生存,神便誕生了,神的意識無處不在。”
鴉青愣住了,當那本書穿過她的身體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間浮現出一連串讓她無法接受的畫面,那畫面就像原本就在她的腦海中,只是現在才浮現出來。
“你看到了什麽?”星落問。
鴉青呆立在原地。
“你看到了什麽?”星落再次追問。
“我看到風之子......”
“看到風之子什麽?”
“風之子是阿爾創造出來的。”鴉青在星落的一次次追問下,還是說了出來。
“然後呢?”
“可是阿爾又放逐了風之子,先祖們並不知道這一切。”
“是的。”
“阿爾到底要做什麽?”鴉青失控的喊出來,身邊的場開始肆意的波動。
“你已經看到了,你只是不願意接受。”
“我不能理解,祂創造了風之子,但是覺得風之子沒能達到他的要求,他就放逐了,但他又拯救了風之子,建立了樂園,為什麽?”
“我剛才有和你說過,這些都只是意識的載體,阿爾想要創造一個優秀的意識載體,但明顯風之子不合格,具體的你已經知道。”
“因為風之子很容易產生不可控的突變,只能通過強輻射壓製,但這同時會讓風之子十分短壽。”鴉青將剛灌入腦海中的信息說出來,好像這樣才會讓這些信息變得真實。
“是的。”
“但風之子中也有長壽的,比如老者。”
“第一,那是個例;第二,那離一個優秀的載體應有的壽命差的還是太遠了。”星落耐心的說。
“難道創造一個生命,隻為獲得一個殼麽?”鴉青像是自語。
“阿爾想給風之子第二次機會,所以建立了樂園。”
“起碼在樂園,大家是快樂的,曾經是的。”鴉青落寞的低下頭,他接受了這不願接受的事實。
“還想了解更多麽?”星落再一次抓住一本從空中飛過的書,等著鴉青的回答。
鴉青點點頭。又一本書穿過了她的身體。
“風之子雖然不是一個優秀的載體,但卻可以很好的進行意識兼容。”
“這就是阿爾找到的讓你從夢場出去的辦法。”鴉青說。
“是的,因為我進入113號夢場時已經死了,所以夢場隻成功導入了我的一些意識碎片,我想要出去,並且保持真我,就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兼容進行融合。”
“但是這個兼容異常難找,直到發現了我。”
“是的。”星落點頭。
“所以阿爾建立樂園,只是為了找到一個好的兼容,好把你從夢場救出去。”
星落再次點頭。
鴉青冷笑了一下,說:“我們竟一直奉祂為神明。”
“從某種角度來說,祂就是神。祂給予了你生命,給予了很多人生命。”
“阿爾就是羅生麽?”
“是也不是。”星落慢慢的解釋,“阿爾是人類之子的一個化身,在這顆星球上人類之子一共有7個為人所知的化身,而羅生是人類之子的前身。你可以這樣理解,羅生成為了人類之子之後就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羅生,到這個星球後他將意識分裂成了至少7份,控制至少7個載體成為了人類之子的化身,其中一個化身叫做阿爾,他管理者巔城,也就是你們所說的世界之巔。”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配合你,與你融合,我原有的意識會去哪裡?”鴉青向後退了幾步。
“你還是沒能真正理解。意識,或者我們稱之為靈魂,它是離散的,就像是水。”星落像變魔術一樣在手中變出兩個玻璃杯,每個杯子中都盛了半杯水,她一邊將一個杯子中的水倒進了另一個杯子,一邊接著說,“當我把它們倒在一起,你無法區分哪些是從另一杯倒入的,你只能感受到杯子更滿了。所以你的靈魂還在,只是與其他靈魂融合了。就像剛才你吸收的那兩本書,你覺得它們去哪了?其實人類之子也一樣,是融合了很多意識之後的結果,所以我說人類之子是羅生也不是羅生。”
“如果祂不是羅生,祂不會想救你出去。”
“只能說一些意識因為過於強烈,總是會站主導地位。”
“我們融合了之後會去哪?回到我的身體麽?”鴉青已經沒有那麽排斥融合這件事。
“我說過,風之子不是一個好的意識載體。你原有的軀體會被拋棄,我們會和其他阿基麗爾一樣進入大天使的軀體,出現在巔城。”
“如果我不呢?”
“我們會被困在113號夢場中更久,等到你的意識慢慢變的薄弱之後,我們再融合。不過你不應該抗拒,融合是一種新的體驗,是升騰而非消散。”
“我還有幾個困惑。”鴉青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你可以問,或者等我們融合之後,你自然會獲得這些知識。”星落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我想先弄清楚。”鴉青說,“風之子死後都去了哪裡?”
“絕大多數意識都隨物質消散,只有少部分外溢會上傳到夢場,還有少部分被標記的人,整體意識會到夢場。”
“被標記的都是什麽人,是如何選擇的?”
“都是兼容性好的意識,他們可以用來修複一些破碎的意識,所以會暫存在113號夢場中。”
“夢場中出現的怪物是什麽?”
“剛才說到意識是離散的,所以說意識是不穩定的,就像一杯水,很容易灑出來一些,灑出來那些會在夢場形成一些場,這其中也包含剛才說的那些標記的風之子,而阿基麗爾所做的是將他們的場削弱,並驅趕到意識籠,也就是你平時看到的血月,讓他們重新聚攏起來,有時候聚攏起來的意識整片的灑出來,就是你在夢場看到的魔王。”
“你說的這些灑出來的意識,都來自風之子麽?”
“這個世界上不止存在風之子一種實驗載體,還存在很多其他的,如藍妖靈,雪隱W等這些怪物,都被放逐到了城市之外,它們沒有風之子那麽幸運,可以生存在樂園。它們的意識總歸會存在一些有價值的內容,這些內容都會被上傳到夢場。你要知道,成為了神一樣需要新鮮感,會有更強的求知欲。因為神也不過是更多人類意識的集合與升騰。”
“食魂蜈也是麽?”
“那是一種特別的生物,人類之子發現這個星球上的一種生物在吞噬物質的時候會一並將其意識吞噬,在它的啟發下人類之子在113號夢場中建造了意識籠, 並將星球改造成了一個大的意識鏈接器,才得以將散落在星球上的意識碎片傳到113號夢場。”
“為什麽不殺掉它?它殺了那麽多無辜的風之子。”
“眾生是平等的,過多的乾預會破壞平衡,多樣性是新鮮的來源。而且,人類的貴族以吞噬靈魂為生,這是成為神的必經之路,而這中間瘋掉的,都會變成那怪物。”星落伸出一隻手,“你還有想問的麽?”
“還有最後一個。”
“你說。”
“為什麽會有一個說自己剛剛醒來,並不知道自己是人類之子的羅生,是他裝的還是其他原因,阿爾又為什麽要讓羅生殺了自己,按照你的說法,祂們明明都是人類之子的化身。”
“你說有一個記憶保留在冬眠之前的羅生,而阿爾讓這個羅生殺了阿爾?”星落驚訝過後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你不知道麽?”
“我不知道。”
星落和鴉青面面相覷。
良久之後星落接著說:“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理解是為什麽。等我們融合,成為大天使之後可以找到那個羅生,或者直接問問阿爾,這到底為什麽,人類之子已經很久沒有來到夢場,我最近也很迷茫。”
“就是多次進入夢場的那個人,你真的不知道麽?”鴉青再次確認。
“真的不知道,我沒必要騙你,因為融合之後你自然會明辨。你想要解開這個困惑麽?”星落目光堅定的伸出雙手。
鴉青定在原地仿佛過了數個晝夜,最終她邁開腳步,伸開雙手,走向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