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是怎麽死的?”聽完鴉青對清理夢場的必要性的解釋後,月白突然問。
鴉青為了補充能量小口的咬著她已經吃了十幾年的食物,此時竟覺得有一絲乏味,她慢慢停下,緩緩的說:“我認為應該毀掉夢場,來切斷災難的源頭,而黛認為毀掉夢場有可能會讓災難直接衝擊到樂園。”
“所以你殺了她?!”月白用驚異的目光看著鴉青。
“不。”鴉青聲音微弱但語氣堅定,“她想要殺了我,已經抽出她的武器,但不知為何她突然跪在地上抱著頭,然後整個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崩壞,之後我就醒了。”
“這會不會是你的夢?”月白自言自語想要說服自己。
“不可能,如果是夢不可能知道星落的那麽多細節,更不可能知道超現實環境。”羅生說道。
“那一切都很真實。”鴉青補充道。
“你知道怎麽毀掉夢場麽?”羅生問。
“還不知道。”
“那就好。”羅生放松一口氣,“不能毀掉夢場,星落還在裡面。”
“所以風之子會變成噩夢大天使,是為了打敗怪物,為了保護大家,這是真的?”月白又回到了她最大的疑惑。
“恩,黛明確說風之子原本就是為了清除怪物而造的。”鴉青再次強調,“她擔心我會將這個消息帶回樂園所以她直到最後才告訴我,她不會騙我的。”
風之子是神的造物這個概念在風之子之間是十分容易接受的,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裡,世界的一切都是神的造物。
“嗯。我們要保密。”月白扶住身邊的椅子,讓高挑的身體慢慢降低,最後輕輕的坐下,微微垂下頭,屋子裡只剩下鴉青微弱的細嚼聲音。
“難怪風之子長的那麽像天使,這下說的通了。”羅生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風之子是某種神造物或者說是人造物的概念了。
貝娜突然從角落裡站了起來,停頓了數秒:“要所有人都砍掉翅膀麽?”
“什麽?”鴉青用自己剛補充上來的一絲力氣發出一陣詫異,“砍掉翅膀也沒用,只要刺激在,突變是必然的,砍掉翅膀影響的只是個體在群體中突變的順序。”
鴉青由於激動前傾著身體,險些摔倒,羅生一把扶住了她。他手指觸碰在她清晰的骨骼上,手掌卻與她的肌膚間隔著厚厚的空氣,那空氣仿佛這有著巨大的阻力,生怕他的手一搭上去就會讓她的身體“砰”的一聲散落一地。他的眼睛也不敢把灼熱的光照在她那薄薄的黑色緊身衣上,生怕目光灼燒掉那僅有的遮擋,讓蒼白的肌膚直鑽到他腦海的深處。因為在碰觸的那一刻,鴉青喊他“阿生”的神情又竄到了他的腦海裡,讓他一時間再次難以把鴉青和星落區分開。
鴉青調整好自己的坐姿,平複了語氣:“我猜測這是個強者先發的順序,有數字標記的,然後是沒有砍掉翅膀的。”
“你說的刺激,是那些怪物麽?”月白的聲音有一絲顫抖,她從聽到砍掉翅膀也無用開始,已經開始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完全是,籠統的說應該是一種危機感,當危機感達到一定的闕值,就會引發突變,而怪物的出現可以瞬間把危機感拉到極高。”鴉青把從黛那裡得到的信息與樂園過去一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事情聯系起來,“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阿爾離開後就會有黑羽病的出現,因為阿爾的離開讓大家產生了強烈的不安。”
“而我們因為有阿爾的祝福所以我們的闕值會特別高。
”月白聲音小的像是自語。 “對。”
“那現在怎麽辦?”角落裡的貝娜顫巍巍的問。
“我們要找到安全的地方,讓大家先安下心來。”鴉青說。
“有羅生在大家暫時還不致於太過恐慌。”月白說。
鴉青看著月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不在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怪物襲擊了樂園,羅生解決了他們,但不知道這份祥和還能持續多久。還有,你的助手也就是山陵偷了揚的傑作跑了。”月白微微垂著頭。
鴉青緊鎖眉頭,閉上眼思考了許久,沒有討論山陵的事,而是說:“那接下來最主要的就是解決夢場的危機,我們要找到辦法摧毀它。”
“怎麽解決?”月白抓緊椅子的邊緣,拋出這個問題時帶滿了怨念的情緒。
“我也不知道,或許找到阿爾是最好的辦法。”
“又回到了問題的原點。”羅生歎了口氣。
“然後呢?殺了祂麽?”月白站起來,看著她,情緒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鴉青繃直了身體,將水送向嘴邊的手臂懸在半路。“什麽意思?”
“我們在阿爾宮裡獲得的信息,是讓我們殺了祂。”羅生說著,然後拿出那張已經被攥皺的白色卡片,那卡片上的字體如同打印出來的一般規整。
鴉青仔細的看著那卡片,上面清晰的寫著“殺了我,在世界之巔”,這無疑是阿爾留下的,雖然他們誰都沒見過阿爾寫字,但這字體和阿爾宮殿裡曾出現的字體是一樣的。她很困惑。
貝娜也從角落裡湊了過來,看過之後顫抖著說:“可是阿爾是神,怎麽可以弑神?”
“對,祂是神。”羅生說,“你點醒了我,既然你們說祂是神,那我們就不能用正常的邏輯去理解祂。”
“什麽意思?”
“死亡對神可能有著不同的意義。”羅生看著她們緊鎖的眉頭,繼續說,“如果夢場就是超現實環境,那殺了祂的肉體祂的靈魂依舊可以存活於夢場,所以說死對祂的意義可能不同。”
“那如果祂想要我們把祂徹底殺死呢?那我們就要毀掉夢場。”鴉青說。
“不可能,他不想我們毀掉夢場。”羅生說。
“為什麽?”
“如果祂想要讓我們毀掉夢場,為什麽說的殺死祂,在世界之巔,而不是在夢場?”羅生在屋子裡一邊走動一邊說,“而且,從前我和星落堅定了決心要毀掉超現實環境,但現在和那時不同,現在毀掉夢場可能並不是個好的決定。”
“有什麽區別?”鴉青問。
“那時我們決定毀掉超現實環境是因為它會大面積接入,而超現實環境又有著左右人們思想的作用,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的結果就是擁有超現實環境的人幾乎可以左右整個世界的人,無論是任何輿論導向或是事件的發展,都將遵循某個人或者組織的意願,那最終的結果就是,人們將徹底的失去自由,而且是思想上的自由。群體的高度同化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而現在不一樣,夢場沒有大面積接入的可能。”
“你說夢場會改變人的思想,那在夢場中的星落還是星落麽?”鴉青突然問羅生。
羅生愣住了,突然停住腳步站在屋子的正中間。
鴉青繼續說:“無論如何,我都覺得夢場這種東西不應該存在,即便它改變的靈魂沒有那麽多,它依舊是邪惡的。”
“老顧也是這麽覺得。”羅生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鴉青。
“老顧是誰?”鴉青問。
“你不知道麽?他是星落的父親。”羅生問。
鴉青搖搖頭,“出現在我腦海裡的記憶只是一些碎片。”
“老顧也是幫我冬眠的人。”羅生說,“他說過星落在我之前冬眠了,但我明明知道在我之前老顧從來沒有成功過。”羅生直直的看著鴉青,眼眶突然濕潤了,“所以即便那有可能不是真實的星落,我也要救她出來。”
“而你冬眠成功了。”月白說。
“看樣子是的,老顧一直從分子替換--冬眠方向研究永生,他一直說那群人用錯了超現實接入技術,他說人的肉體消亡了靈魂也會不複存在,而留下的所謂意識,只是一段被複製的數據而已,而那群用超現實接入技術搞意識轉移的人竟然宣傳這是人類的進化。”
“進化?”貝娜重複到。
“嗯,我和星落深入調查後發現製作超現實接入的組織不單單是想要控制人們那麽簡單,他們崇尚一段話:人是神散落人間的碎片,群體的同化是從自我走向自性的開始。”
“魂的歸一,神性的誕生。”鴉青說,“我腦海裡也有這段話。”
“嗯,這是那個組織的最終目的。”
“羅生。”月白突然叫住他的名字,“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你冬眠成功了,那之後呢?你那個世界的人呢?”
“不一定,也可能只有我成功了。”
“或許阿爾就是你那個世界的人。”月白雖然說出這段話,但是她內心並不想接受這個可能,“你仔細想想,可能你知道祂是誰。”
“阿爾是我認識的人?我想不出來。”
“祂說過祂喜歡鴉青的樣子。”月白補充到。
鴉青的臉突然漲紅。
“難道,阿爾就是老顧?!”羅生自己也不敢相信。
“不可能!”鴉青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麽不可能?”羅生問。
“阿爾是神,你這是玷汙。”貝娜突然跳出來,衝著羅生大喊,情緒激動。
“我到夢場後獲得了一些之前的記憶,黛說這是所有阿基麗爾進入夢場後都會記起的,再加上你說過我和星落長的十分像,而老顧是星落的父親。”鴉青的臉越張越紅。
“所以呢?”羅生繼續追問。
鴉青看著他,空氣靜止了很久,然後緩緩的說:“作為阿基麗爾夜裡偶爾會去阿爾宮。”
“那能證明什……”羅生說到一半的話被咽回了肚子裡,他似乎明白了什麽,“Fuck。”
“你說的是什麽?我怎麽不記得。”月白問。
“因為你的這部分記憶被小窩蠶食了。 ”
“你們到底在胡亂說些什麽?”貝娜兩眼發呆。
“但這就是事實!”鴉青擲地有聲,“這些是神聖的,我只是想說明阿爾不可能是老顧。”
“世界之巔確實在世界之巔附近,偷了新編《阿爾之詩》的山陵也是向那個方向跑的。”月白把談話拉回了正軌。
“知道具體位置麽?”羅生問。
月白搖搖頭,羅生又看向鴉青,鴉青依舊搖頭。
貝娜輕輕的說:“揚提起過,他可能寫在了那本新編的《阿爾之詩》裡。”
“找到那本書,或者我們直接往北方走去遺地。”一想到阿爾可能是他認識的人,而且阿爾可能是讓他再次見到星落的唯一機會,羅生就提起了興致。
“你走了,風之子的危機感就來了。”月白說。
羅生沉默著,他不能說他不在意這群風之子。
“那就所有人一起走,就像你們說的當初阿爾帶領大家找到樂園一樣,我們也可以一起去世界之巔。”羅生說。
“先祖們是從世界之巔逃出來的。”貝娜說。
“傳說世界之巔是個極可怕的地方,不會有風之子願意跟隨你的。”月白說。
那他們是怎麽逃出來的?”羅生問。
鴉青直起如折彎的鐵絲般的身體:“沒人知道。”
房間又陷入一陣沉寂,房間外急促的腳步聲格外清晰,然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徹底打破了沉寂,一個風之子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外,焦急而恐懼的瞪大了眼睛:“不、不好了,島、島弘他、他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