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非是我想稱雄武林，實在是眼下福威鏢局有滅門之禍。”

　　林震南的反應，在林平意料之中。

　　來攤牌之前，林平就想好了怎麽勸說。

　　“青城派的余滄海，這次假意回禮，其實是來報仇的！”林平道。

　　“報仇?報什麽仇?”

　　林震南探手在林平額頭，沒發燒啊，怎麽盡說胡話。

　　“他們青城派掌門余滄海的師父長青子，當年曾敗給我曾祖遠圖公，導致鬱鬱一生，英年早逝。這事爹您知道罷?”

　　林平循循善誘。

　　“這我知道，可...”

　　林平打斷老爹:“青城派掌門余滄海，是個心胸狹隘的人，一直想要為師父長青子找回場子。”

　　這條邏輯鏈清晰無比，林震南聽了也不禁點頭，覺得林平或許不是胡言亂語。

　　林震南道:“就算是報當年之仇，無非是我豁出去這把老骨頭，和他們青城派的人比鬥一番，打不過認輸便是。又怎麽會有什麽滅門之禍?”

　　“唉！”林平歎一口氣，“爹，您太單純了，不知道江湖凶險。”

　　你這小子，還教訓起老子來了！

　　可林震南也漸漸覺出些苗頭來，這時候也不管其他，專心聽兒子說下去。

　　“余滄海回禮是假，為長青子報仇也不全是真，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我們林家的辟邪劍譜！也就是你懷裡的袈裟！”

　　林平語氣轉急，一口氣大聲說出余滄海的陰謀。

　　如響雷一般，讓林震南驚出了一身的汗。

　　他雖然還不全信林平的話。

　　可隱約覺得，余滄海這次收下了禮，還提出要派人回禮，的確是有些蹊蹺。

　　林平趁熱打鐵，繼續引導式提問:“爹，您覺得您的武功和余滄海比起來，孰強孰弱?”

　　林震南老臉一紅:“可能是要余掌門強些。”

　　強些?強一萬倍好罷！

　　林平沒有糾結強多少的問題，說道:“那余滄海肯定會想，林家遠圖公當年叱吒江湖，連他師父長青子都遠不是對手。可為何爹您的武功似乎沒那麽厲害?”

　　林震南聽入了神，不禁應道:“是會這麽想。”

　　但旋即道:“咳，平兒，我福威鏢局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光靠武力蠻力。”

　　“此話不假。但余滄海肯定會猜測:林家的家傳武功是極厲害的，只是林家後人天資愚鈍，沒有學到皮毛。”林平道。

　　話到這裡，林震南不是蠢人，懂了林平的意思。

　　他從懷裡拿出袈裟，盯著瞧了一會。

　　“平兒，你是說，余滄海猜測林家有這麽一套劍譜秘籍，這次派人回禮，就是為此而來的?”

　　“對！”林平斬釘截鐵答道，“而且，余滄海一定會親自過來！我們林家其實已經危在旦夕了！”

　　聽到這裡，林震南已然信了一半。

　　這其中關竅，並不難想。

　　只是之前林震南總以為自己開鏢局做生意，與江湖門派無瓜葛，從未想過青城派會來打自己的主意。

　　林震南走南闖北，見慣了世間的爾虞我詐。

　　一經林平說破，他登時也醒悟了青城派用心不良，臉色慘白。

　　但林震南還存有一絲僥幸，喃喃道:“我們林家父子，但求做一富家翁足矣，江湖上的事，何必去摻和?這袈裟所載秘籍邪門的很，不是好東西，余滄海要，給他就是了。若能因此攀上青城派大樹，說不定是因禍得福。

”　　你老糊塗了?

　　林平差點脫口而出。

　　還好忍住了。

　　這是老子，不能罵，不然要鬧孝話了。

　　“爹，您沒想明白啊。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余滄海得了劍譜，第一件事就是和您方才一樣，問我們有沒有抄錄默背，不管我們回答有沒有，他都會認定我們有。

　　這劍譜要是不厲害還好說，要是厲害，他如何不要獨佔?你可曾見過哪門哪派有什麽絕學是會外傳的?立馬就要滅我們的口，防止我們再把秘籍給別人。

　　您肯定會想，那乾脆我們先把秘籍公布了不就行了?不行。到時候人人都練辟邪，就隻我們林家人不練，更是誰都可以欺侮我們。歸根結底，弱小是我們的原罪。”

　　林平恨鐵不成鋼，向老爹痛陳利害。

　　“何況，袈裟第一句話您也見了，的確陰損。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要是自宮練劍給人知道了，將淪為江湖笑柄。余滄海如若真的自宮練劍，還是要滅我們的口，防我們泄露他的隱秘。”

　　林震南臉更加白了，癱坐在座位上:“那，那怎麽辦?不交劍譜不行，交出劍譜也會被滅口，難道林家真要...真要...”

　　“爹，到了現在，辦法只有一個！”

　　林平語氣堅定，說出了這番勸說最終的目的:“您或我，自宮練劍！憑借曾祖父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保護林家家人，守住福威鏢局百年基業！”

　　“啊?”

　　自宮練劍?

　　林震南全身巨震:“這，這是斷子絕孫的事情，如何做得?”

　　林平正色道:“除此無第二條路。您若不願，孩兒也必定要自宮練這辟邪劍法。”

　　林平穩定的情緒感染了林震南。

　　林震南畢竟久為總鏢頭，雖事發突然，心裡決斷也快。

　　‘平兒所說，起碼有五六分可能是真的。

　　哪怕只有兩三分為真，滅門的風險也絕不是我們林家能承受的。

　　青城派勢力強大，非我林家所能抗衡，請人來援，反而是無謂牽連親朋。

　　這袈裟所載秘籍， 的確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

　　想到這裡，林震南道:“平兒，我林家幾代單傳，香火傳續全在你一人身上。自宮練劍一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著落到你身上！就讓你爹我來練這袈裟上的武功罷！”

　　林平長舒一口氣。

　　雖然林震南自宮是最優解。

　　可林平不可能強逼自己老爹自宮練劍。

　　他只是將情形分析給老爹聽，讓林震南自己做抉擇。

　　並且，林平來前就已經想好了，如果林震南優柔寡斷不能立即做決定。

　　林平會馬上回房間自宮練辟邪劍法——他不是傻子，當然抄錄了一份，不然袈裟被沒收了林震南又狠不下心自宮，就真全完了。

　　時間不等人，晚一分一秒都可能錯失自救的機會。

　　林震南目中含淚，看向袈裟，又看看眼前眉清目秀十分俊俏的寶貝兒子。

　　他其實無意稱雄武林。

　　可為了寶貝兒子，為了林家，他願意犧牲！

　　“爹，東西已經備好了給您，不用另外準備了。”

　　林平之把寶劍、金瘡藥、紗布、汗巾、替換衣褲一股腦遞給林震南。

　　林震南看著面前一應俱全的東西。

　　自己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

　　當夜，林平聽見隔壁父母房間的聲音。

　　“死鬼，今晚怎麽有興致，哎喲，你是吃了什麽，這麽勇猛。啊喲，還來，都幾次了?”

　　哎，娘親，為了林家人的性命，委屈您了。

　　當晚林震南揮淚自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