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廈的樓頂被撞出了個窟窿,飛機倒插在樓裡,只有尾翼裸露在外,傾斜著指向天空。
火光很快熹微,黑煙依舊濃鬱。
陸文昭慌忙從書包裡翻出手機,用長焦鏡頭拍攝下大廈的畫面,忽然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抱著手機大喊大叫起來。
“窩草!楚閑!快來看,這是不是一個人啊?”
“哪裡有人?”楚閑趕緊湊過去。
陸文昭把攝像頭對準了大廈樓頂,只見手機畫面上顯示,一個渾身燃燒的火人穿破洶湧的濃煙,躍到了飛機的尾翼上,之後身上火焰迅速退去,衣服竟然還板板正正地穿在身上,沒有一點損傷的痕跡。
他毫不停留,從尾翼上一躍而下,之後就失去了蹤影。
秋茗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看到視頻中的人,她不禁捂住了嘴巴,這比方凌霄和楚閑的超常能力還要帶給人更大的衝擊力。
畢竟世界上有力大無窮的生物,也有速度極快的生物,卻從未聽說有生物不怕烈火焚燒,甚至還有可能擁有掌控火焰的本領!
這種生物隻存在幻想故事裡,登場時也往往被稱作神靈....
神話中的場景出現在眼前,對現代人造成的衝擊力可想而知。
“咦,小陸,這裡還有人。”楚閑指著畫面的角落提醒道。
陸文昭看向楚閑所指的地方,果然有兩個人正貼著大廈的外牆向上而行,趕緊把鏡頭對了過去。
其中一個人穿著社區志願者的小紅馬甲,弓著身子像一匹野狼,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此人手和腳的每一次下落,都鑿進了堅硬而光滑的牆體之中,與現代場景有些違和的是,他的背上還用綢帶裹著一柄伏魔杵。
在他身旁的另一個人則飄逸許多,身體貼著牆面,凌空飛行,手上懸著一摞散發金光的書,齊肩短發隨風而舞,身上穿的還是臨江一中的校服。
“怎麽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陸文昭的高中生涯是睡過來的,快三年了,同學都還沒認齊,所以對穿校服的那人只是感到眼熟,並沒認出來是誰。不過楚閑看到她手托書冊的造型,立馬就辨認出了,這個人是林妙文。
林妙文跟那個同行的男生到了大廈頂端的飛機上,觀察了一下,朝著之前那個火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懼火焰?林妙文竟然會飛?”秋茗也認出了林妙文,她緊皺黛眉,剪水雙瞳牢牢盯在楚閑臉上,渴望從他那裡得到解答,“怎麽會這樣?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覺得楚閑既然也擁有超越凡人的能力,很可能對今天發生的一切有所了解。
陸文昭沒有說話,但也看向他。
可楚閑同樣費解,他什麽都不知道。
生活日複一日,每天走同一段路,吃不換樣的早餐,見昨天見到的人,一直水平如鏡,沒有任何風波,忽然就平地起驚雷,發生了驚天巨變,事前沒有任何前兆。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個奇怪的夢....
想起那個夢,楚閑靈光一閃,抓住了一個信息。
林妙文當時說過,第一批百日築基的修士已經覺醒,他雖然記不得自己的夢究竟具體是從哪天開始,但差不多是三個月左右,根據林妙文的話,那很可能就是一百天。
原來一切不是沒有前兆,世界的變化從一百天前就開始了!
既然那個夢持續一百天之後,他就築基成為修士,那麽那個夢肯定有非同尋常之處,
但具體不尋常在哪,他又不得而知了。 楚閑有些頹喪,回給秋茗同樣疑惑的眼神:“我也不得而知,我身體裡的變化也是剛剛發生的。”
秋茗思考了一下,說:“既然不是所有人都發生了這種變化,那你身上肯定會有不同常人的地方,在變化發生之前,你就沒有察覺到嗎?”
楚閑略微沉吟,就想把整天做夢的事說出來,趁此機會也向老師解釋一下課堂上的出格之舉,剛要開口,他卻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受。
之前沒有近距離跟秋老師說過話,此時面對著面,他忽然覺得秋茗的臉迷人的不像話,幾乎散發著聖潔的光輝,讓人忍不住要像信徒一樣,沉淪在她動人的美麗之中。
不過這種衝動一瞬即逝,楚閑定了定神,好奇地把目光鎖定在了秋茗的臉上。
秋茗被楚閑看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有無數無形的針扎在皮膚上,這讓她有些慌張。
她對自己的容貌有著清晰的認知,雖然不會矯揉造作地說,如果能夠擺脫男人的垂涎,寧願不要這張臉,但出眾的長相,確實給她帶來了很多麻煩,在遇到方凌霄這麽瘋狂的行為之前,已經有很多人的死纏爛打讓她不厭其煩了。
甚至她毫不懷疑,一旦她露出一絲可乘之機,就會有人毫不猶豫地對她使用一些卑鄙可恥的手段。
現在楚閑就有這麽做的機會,如果他要做些什麽,甚至比方凌霄的機會還要大,因為情況已經變得混亂起來。
整個學校都在騷動,當從飛機撞擊大廈的巨大震驚中平複過來後,所有的學生和老師都開始匆匆忙忙地離開學校,在楚閑把她救下來的這段時間,都沒有一個人過來詢問他們的狀況。
出現了楚閑和方凌霄這樣的超能力者,每個人都感覺到世界已經在變局之中,有一有二就必然有三,之後很有可能會持續相當長時間的混亂,他們要趕緊往他們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去,在世界完全亂套之前做些準備,除了最近親的人,其他都不重要了。
除了時間的緊迫感外,他們也本能地對楚閑這樣的異類,產生了一種恐懼心理。
現在還站在這裡只有他們三個人,除此之外只有王衝倒在地上的屍體。
楚閑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而陸文昭還是他朋友。
秋茗一雙柔荑背在身後,緊張地攥在一起,楚閑能夠在課堂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出調戲她的話,說明本身就不是太重視公序良俗的人,而且對她也有著覬覦之心。
“你不知道就算了。”秋茗對眼下的狀況感到害怕,故作鎮定道,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場地裡,王衝被晾在地上的屍首,歎了口氣,“我在這等警衛來,你們先回家吧。”
陸文昭用胳膊肘頂了楚閑一下,“你都把秋老師看不自在了。”
黑色皮鞋旋轉出一個優雅的圈,風衣下擺散開如蓮葉,秋茗轉身離開,一隻手卻忽然拽住了她。
“怎麽?還有事嗎?”
她慢慢轉過頭,想要甩開楚閑的胳膊,卻沒敢行動,因為擔心楚閑欲圖謀不軌,說話時都不自覺的帶上了顫音,臉上強裝鎮定,心裡卻掀起了巨浪。
他果然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嗎,如果對我出手我該怎麽辦.....
楚閑攥住了秋茗的胳膊,雙眼依然盯著她,“秋老師,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你特別好看?”
陸文昭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窩草!光天化日之下,這小子竟敢擱這調戲老師?
秋茗身體輕顫,屈辱的感覺讓她身體裡的力氣好像都被抽離了,咬緊了嘴唇,努力讓自己不流眼淚,用最後的堅強怒道:“楚閑!我是你老師!你說這話成何體統!你看看你還有沒有學生的樣子?你最好快跟我道歉,不然我...我..我就告訴你家長。”
秋茗說完威脅的話,頓時一點底氣也沒有了,因為她發現真的沒什麽可以威脅楚閑的手段。
他擁有了這樣超人的能力,還會害怕家長的管束嗎?
她無望了,心中呐喊,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突然陸文昭伸手給楚閑頭上一個爆栗:“看你把老師氣得,你他娘的趕緊跟老師道歉!”
“是,是——老師,對不起,我沒其他意思。”楚閑也沒想到會把秋茗嚇成這樣,連忙松開手,認真道,“從今天一見老師,我就覺得你特別好看,當然,以前一直好看,但今天不同,只是看著你就有種魂悸魄動的感覺,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以至於我看到你時竟不由得失神,上課時說的那句話,就是在這種魂魄悸動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我並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秋茗見他並沒有脅迫自己的意思,頓時松了口氣,不過她身為人師,聽見學生口中說出這種話,不免覺得有些荒唐,於是語重心長道:“你正是青春期,會覺得老師好看也正常,可你還小,不應讓男女之事擾亂了心思,要把心思多用在學習上。等你考上大學,會發現學校裡比老師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你長得這麽陽光帥氣,一定會有不少女孩子追求你的。”
楚閑有些發愣,這怎麽開導起我來了?老師不是以為我在跟她表白吧,這可誤會大了,連忙解釋:“老師,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您仔細想想,就算您再漂亮,真的能讓人魂悸魄動嗎?”
秋茗白生生的俏臉登時一黑,這是在拐著彎諷刺我沒有自知之明嗎?
“你到底要說什麽?”
陸文昭見秋茗臉都變色了,在楚閑耳朵邊小聲道:“別太直男!”
楚閑說出口就覺得話頭的味道不對,於是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老師,坦誠來說,您絕對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性,用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來形容也絕不誇張,而且氣質如蘭,恬淡優雅。但是,世上真的會有人,可以僅靠容貌氣質就能讓別人到達一種忘我之境嗎?忘我,這可不是誇大的形容,而是一種真真正正地精神上的體驗,只是看了你一眼,我就遺忘了自己,遺忘了世界,甚至覺得自己到了天國,看到了瑤池仙女,這不科學!”
陸文昭心裡忍不住暗罵,奶奶的,這話術哪裡學的,我要是個女的,直接天為媒地為妁,就地跟他喜結連理了。他覺得楚閑表現得風頭蓋過他太多了,必須煞一煞,陰陽怪氣道:“不科學怎麽了,今天不科學的事兒多了!”
楚閑大加讚賞:“小陸說得對!老師您很可能跟我一樣,身體裡也發生了某種不科學的變化!雖然我只是猜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了。我在第一眼看到禿頭男的時候,就從他身上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種具有威脅的氣機,說明我對修士具有感知能力。因為老師你沒有讓我產生威脅的感覺,反而讓我心生親近,所以忽略了你是修士的可能性,但是會不會每個修士帶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其實你也是一名修士!?”
“修士?什麽意思,對超人類的稱呼嗎?你是說我也成了超人類?”秋茗訝然,不可置信道,“那麽我為什麽沒像你們一樣,變得力氣很大,跑得很快?”
“我覺得老師你也許是能夠影響人的精神,具體方法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認為你可以嘗試用意志控制一下我或者陸文昭。”楚閑很希望秋茗能發掘出她的能力,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多認識一個修士,就可能多獲得一份助力。
秋茗點了點頭,“好, 我試試。”
她的話音剛落,陸文昭忽然揚起拳頭對著楚閑打了過來,嘴裡喊著:“啊!我好憤怒啊!”
楚閑輕輕避過拳頭,疑惑地看向秋老師,不知道是秋茗的能力,還是陸文昭在耍寶。
秋茗見楚閑看過來,滿臉興奮:“我真的影響到了陸文昭的意識!”
忽然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自責道:“我如果早點發現自己的能力就好了,王老師也不會因我而死……”
王衝為她獻出了生命,楚閑和陸文昭沒法勸解,只能默然。
楚閑沉默片刻後問道:“秋老師,這三四個月的時間,你身上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譬如說做奇怪的夢?”
“奇怪的夢嗎?”秋茗想了一會,搖頭道,“沒有,這三四個月跟以前沒什麽不同啊,也不記得有發生什麽讓人印象深刻的事。”
“嗯。”
楚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心中更加疑惑。看來不是每一個修士都像我這樣,每天夢到高大的金甲神人斬首巨龍,那麽我為什麽會做這個夢?這個夢到底跟我變成修士有什麽關系?
秋茗擺了擺手,“你們倆快走吧,放學這麽久還不回家,你們父母肯定急壞了。”
這話說到了兩人心裡,和秋茗彼此說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就離開了學校。
趁路上的間隙,楚閑拿出了手機。雖然知道林妙文暫時應該沒工夫回復,還是先發了幾條信息:
林同學
什麽時候有空
我有問題向你請教
能不能談一談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