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說什麽怪話,林妙文不會真的是腦袋有問題吧?
楚閑產生了跟李祥雲一樣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腦袋不正常,把她自己留下來會不會有危險?
正躊躇間,林妙文打開了窗戶,摘下黑框眼鏡,隨手丟進垃圾桶。
傍晚略帶涼意的風吹進來,藍色的窗簾海浪一樣翻滾。
她一步跨上窗台,風吹亂了頭髮,身上既松大又莫名合身的校服也隨風作響。
“林妙文,你這樣太危險了,快下來!”
楚閑大驚失色,就要衝上前把林妙文拉下來,但他晚了一步。
林妙文在凌亂的秀發裡,露出一抹笑容:“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另外幾冊《全唐詩》像穿花蝴蝶,次第從書包裡飛了出來,一冊摞一冊,全部懸浮在她手中。
所有的書本發出金燦燦的光華,把林妙文籠罩其中,她沐浴著金光,縱身躍出窗外。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未掉下去,而是直接乘風而起,徑直向上飛去。
“窩草!”
這神奇的一幕徹底震驚了楚閑,大叫一聲,跑到窗前,由於太過驚異,他都沒察覺到此刻自己的速度究竟有多快,身體帶起一陣迅疾的風,辦公桌上合著的書猛然翻開,嘩啦啦作響。
扶著窗框探頭看向天空,連隻飛鳥都不曾有,更別提林妙文的蹤跡了。
他連忙轉頭看向地面,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樓下的水泥地上竟然也空空如也,剛剛掉下去的人呢?
這一幕讓楚閑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的腦袋刹那間變得一邊空白,緊接著他想起了林妙文對他說的話。
築基?修士?
楚閑平常沒少看網絡小說,所以他對這兩個詞並不陌生,知道古代有修真之法,築基就是修真的第一重境界,而練至精深處,就可以白日飛升,羽化登仙。
修真這個說法古來有之,而且不止在民間大有市場,也得到了封建統治者的信奉。
能夠經過大浪淘沙傳承下來的東西都是經典,也都被無數驚才絕豔之士用智慧檢驗過,自然不會是無稽之談。可歷史也證明了,這些熱衷於求仙問道的人,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沒有一個真的能夠成仙得道的,甚至還有不少中了丹毒,反誤了卿卿性命。
所以在如今的時代,人們提起修真時,要麽是玩笑的態度,要麽是嗤之以鼻,並沒有人真的相信,楚閑也是如此。
可眼前林妙文扶搖而上,恍若仙人的景象,讓楚閑產生了動搖。
不止是動搖,簡直是地動山搖。
由於外來文化的滲透,一看到這種現象,他最先想到的是各種國際大片。
基因變異?還是科技飛升?
但一想到林妙文的話,難不成修真成仙是真的?
聽她的話裡意思,好像我也是一名修士。
世界開始不正常了啊....
眼下這個世界透著詭異,楚閑第一個想法就是快點回到家裡,一方面是擔心家人,另一方面是只有跟家人在一起,他才有底氣面對正在發生的,將要推翻以往世界觀的巨大顛覆。
回到教室。
人都走得一乾二淨了,只有陸文昭還趴在課桌上睡覺。
背了書包,楚閑推醒陸文昭:“別睡了,回家了。”
陸文昭迷迷糊糊抬起頭:“咦,這麽快就放學了?”
楚閑最近雖然嗜睡,
但跟陸文昭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他每天一進教室就趴在課桌上,除了吃飯的時間,就一直在睡覺,如果不是知道他把晚上的時間用來打遊戲了,楚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在做怪夢。 陸文昭遊戲打得很棒,要不是父母不同意,早就背起行囊去打職業了。
不過他現在依靠晚上做直播,已經實現了財務自由,不需要高考這個實現人生越級的梯子了。
放學半個小時了,學校裡的人雖然不算熙攘,但也還有不少。
楚閑走在路上,總是忍不住四處打量,他忌憚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和每一個目光看不到的角落,心裡莫名有種慌亂,好像隱隱的預感到,今天肯定還會發生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用林妙文的話說,就是“變數”。
“你怎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產生高考焦慮了?”
陸文昭打了個哈欠,勾搭上他的肩膀。
“就算考不好也沒事,有我一口肉吃,就肯定少不了你的,我都打算好了,以後我就開一間網吧,你來給我當網管,我賞你仨瓜倆棗,讓你養家糊口。”
楚閑被他一打岔,心慌的感覺散去不少,笑罵道:“你大爺,你這麽有錢了,就拿仨瓜倆棗打發我?”
“嘿嘿,別急嘛,我剛剛只是說的副業。”
“那主業是啥?”
“主業肯定是陪我打遊戲了!我跟你說,我新入坑了一個遊戲,你回去申請一個女號,然後來舔我,讓我在虛擬世界享受一下被人羨慕嫉妒恨的感覺。”
楚閑不屑道:“滾蛋!老子是有氣節的!”
“兩萬一個月!”
“陸哥,你讓我怎麽舔我就怎麽********奶的,你是真不要臉啊,現在叫哥,我給你再加一萬,你是不是能改口叫我爹了?”
“你可以給我減一萬,然後我叫你兒子。”
“......”
“楚閑,陸文昭!”
楚閑正和陸文昭嘻嘻哈哈得開著玩笑,忽然有一個聲音喊住了兩人。
循聲望去,是班長孫俊彥,一個個頭不高的男生,身材偏瘦,黑黑的皮膚,戴著副半框眼鏡,因為發際線太高,將劉海留的又長又厚,又用發蠟貼在了頭皮上,看起來好像青春版的李狗嗨。
孫俊彥慢悠悠地走過來:“你兩回去別忘了把二十塊錢打我微信上。”
“啥二十塊錢?”楚閑納悶道,他不清楚交啥錢。不會是班費,班費剛交過,也不太可能買資料,試卷那麽多,學校印發的都做不完。
“放學時候我通知大家了,楚閑你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挨訓了,陸文昭你一直趴在桌子上睡大覺,所以都沒聽,明天是班主任的生日,我打算讓同學們一起集資,給班主任買個禮物送過去,當然,這個錢是看心意,給不給自願,不給也不強求,如果給的話,我會在賀卡上寫上你們的名字。”
話裡面說是自願,但如果別人都交了錢,單單自己不交錢,到時候賀卡上就沒自己的名字,豈不是在班主任面前跌份?所以大部分學生都被自願地交了錢。
真要自願就別記人名。
陸文昭聽得犯惡心,把手揣進衣兜,盯著孫俊彥道:“明天又不上課,怎送給班主任啊?”
“這個沒事的,我會親自往班主任家跑一趟,幫大家把心意送到的。”孫俊彥笑著道。
送生日禮物這件事,可是個在班主任面前表功勞的好機會,賀卡上那麽多人,不交錢的可能記得,交了錢的絕對不會太在意,只有他不同,上門把禮物親手交給班主任,班主任肯定念他的好。
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這才是真本事。
“班長,你家離得太遠,來回跑太麻煩吧?我覺得不如你把錢打給我,我離班主任家近,禮物我買了給送過去,省得你花功夫了。”陸文昭大包大攬,一副很樂意為班級付出的樣子,“班長你也不用太念我好,改天請我喝杯飲料就行。”
“不用,不用,我正好明天有事,順路過去。”孫俊彥連連擺手,這麽個機會怎麽可能假手他人,丟下句“交不交錢隨你們”轉頭就走。
“真尼瑪會舔皮炎。”陸文昭對著孫俊彥的背影罵道,他不是心疼這二十塊錢,而是自己的錢被別人拿去獻殷勤,出一毛都不爽。
楚閑對他的話表示讚同:“話糙理不造,該交還得交。”
教學樓距離校門口不近,倆人說著話走得也不快,經過操場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抹倩影。
身穿卡其色束腰風衣和藍色牛仔褲,斜挎一個皮包,聘聘婷婷地站她那輛硬朗的純黑色越野車旁,宛若懸崖峭壁上一株清雅的水仙,正是英語老師秋茗。
她的對面是一名中年男子,四十多歲,發際線快到腦後杓了,正一臉興奮,喋喋不休地說些什麽,秋茗的表情透著不耐煩,卻不好意思開口中止對方的談話,只能一言不發,保持沉默,讓對方明白她對這場對話毫無興趣。
兩個人站在一起猶如一副美女與野獸的畫面。
“楚閑,那不是咱們英語老師嗎?”
陸文昭也看到了秋茗,他上課時候一直在睡覺,所以並不知道楚閑“調戲”英語老師的光輝事跡,不然他早就心悅誠服的對楚閑跪下叫爸爸了。
“我上她的課睡的最香,說英語的聲音跟唱歌似的,人長得也好看,我以後找女朋友就找個這樣漂亮的英語老師,嘿嘿,還要她天天給我背英語,就一個單詞,abandon,聽起來最親,最助眠了。”
“夢裡啥都有。”
楚閑隨口回了一句,他此時的心思都在跟秋茗講話的那個禿頭男身上,從那人的身上,傳來一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清晰無比,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難道這個人也是修士?
“這男的誰啊,沒看到我們老師不想跟他說話嗎?臉皮可真夠厚的,還賴著不走呢。”陸文昭琢磨一會,提議道,“楚閑,我覺得我們得去幫老師解圍。”
楚閑正是青春期的男孩,臉皮比紙還薄,尤其上課時說了那樣的話,如果要跟秋茗面對面的話,肯定很尷尬,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那個禿頂的男子太讓他感到不安了,如果巨變真的到來,肯定要避免第一波變故,因為最開始的變數往往是最劇烈的,也是最無法預料的。
誰知道突然間獲得了巨大力量的人會做出怎樣出格的事,要幫秋老師擺脫那個男子才是。
陸文昭看他讚同,便說出對策:“等會我們過去,就說要跟英語老師請教問題,當然,具體請教什麽問題還要你來發揮,我負責把握流程,如果他不識趣,還賴著不走,我就裝作請老師吃飯,把他支開。”
正往那邊走著,突生變故。
那個禿頭男子動起手來,抓住了秋茗的手腕。
“你幹什麽?!”
秋茗一聲驚呼,還要反抗,一柄冰冷的小刀卻抵住了她雪白的脖頸,金屬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冷戰,不敢再輕舉妄動。
“啊——”
仿佛在水池中投入了一顆石子,周圍學生像蕩開的漣漪一樣,驚叫著散開,好在學校的學生已經走了大半,不然肯定會引起更大的騷亂。
也有不少大膽的學生,仗著人多,保持著安全距離,圍著男子道:“快放開秋茗老師!”
“同學們,別慌,讓我過去。”
王衝是學校的體育老師,一頭利落短發,長相陽光硬朗,身材修長健碩,他一說話,學生自動給他讓開了路。
楚閑也側開身子,趕緊讓老師過去。
“秋茗老師,相信我,不會有事的,”王衝對秋茗溫暖一笑,繼而怒視禿頂男子,“老方,你知道這樣的後果是什麽嗎?你最好考慮清楚,不要把後半輩子白白葬送了!趁還有回轉的余地,快把刀放下,你有什麽訴求,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王衝跟許多適婚年紀的男老師一樣,對秋茗很有好感。
她大方,知性,溫柔,恬靜,樂觀,真誠,自信,陽光,在這些美好的品質中,大家最喜歡她的美貌。
秋茗一進學校,就以女神一般的光輝形象,佔據了他的內心,讓他心生愛慕。
自從初次見她,原本啞鈴和跑步機便可以填充的長夜,突然變得分外孤寂。思念如心火,煎烤著他的靈魂,就連愛喝的蛋白粉都變得索然無味。
甚至最自得的肱二頭肌,也仿若被棄置的健身器材,一邊顧影自憐,一邊渴望被發現,渴望被使用。
他也時常期待能有一場美麗的展開,只是一直沒有與秋茗建立友誼的機會。
不過現在,一場天賜良機來到了他的面前,當他看到秋茗被劫持的時候是有一絲竊喜的,卑鄙也好,無恥也罷,這全都是因為愛,是愛呀!
他要牢牢地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
方凌霄,他很熟悉,教歷史的,老教師了,一直為人本分,不爭不搶,從不與人紅臉,不過缺點也是老實過頭了,聽其他老教師說,他的老婆年輕時候出過軌,誰料他上門捉奸的時候卻被他老婆罵了個狗血噴頭,事後連提離婚的勇氣都沒有,一輩子都被他老婆拿捏的死死的,這件事時常被人拿出來當笑料談論。
對於這樣的慫包,他打心底瞧不起,不自覺就有了些優越感,而且方凌霄所拿刀的威脅性也有限,是用來裁紙的可伸縮美工刀,切割還可以,捅刺的話,稍厚的紙板都能將刀身懟回鞘裡。
也就是他對準了秋茗的要害,不然這柄刀很難傷到人。
王衝冷靜觀察了每個細節,最後沉聲道:“方老師,我們都很尊敬你,也相信你今天的作為一定有難言之隱,如果你真的需要人質,那你綁我好了,我願意用自己換秋老師!”
他知道方凌霄不會同意,這番話就是為了博美人好感,如果真的同意了那倒更好,他有自信瞬間將其製服。
方凌霄對王衝的話嗤之以鼻,冷冷一笑。
“王衝,你少充好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直在背後叫我方禿子,綠帽龜?我一直被鄙夷,被無視,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們沒有一個人瞧得起我,我只是你們戲謔調侃的對象,你們甚至都覺得我不是個男人!只有一個人不同, 只有她會顧及我的感受。”
他的聲音忽然降了下去,在秋茗耳邊溫柔道:“我知道,只有你不一樣,你從沒有瞧不起我,你從不會用對我的輕蔑展示自己的優越,所以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嗎?除了你,沒有人會愛上我,所以我以後的生命,不能沒有你啊!”
被一個中年禿頭男人挾持,還要聽他訴說情話,讓秋茗感覺一陣反胃,她想要痛罵方凌霄,但她不敢,她怕激怒對方,深深地屈辱讓她流出兩行清淚。
晶瑩的淚花劃過嬌豔的臉龐,如同芙蓉泣露,讓人心顫。
楚閑看著秋茗的容顏,心底裡又浮現出那句話,嘴裡喃喃道:“真好看啊.....”
與楚閑一樣,在這一時刻,注視著秋茗側臉的方凌霄也陷入失神,隻覺得一種巨大的,無邊的美麗將他托舉著,輕飄飄地騰空而起。
他擱下了地面上的一切,擱下憤怒與憎恨。
還有手,包括手中的刀。
王衝眼神一凝,就是現在!
刀已經離開了秋茗的喉嚨,方凌霄體虛氣弱,只要衝上去,施展擒拿術,完全可以將之瞬間製服!
他如此想,卻還是稍稍猶豫了一下,身體才衝上去。
然後他對上了方凌霄回神的眼睛。
“噗嗤——”
他心裡歎了口氣,還是受傷了嗎?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這樣一把小刀也不會造成多大的損害,受點小傷反而更能贏得美人的青睞。
可是,方凌霄動手的速度怎麽這麽快?
刀傷在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