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A區大教室，繪畫協會在搞活動，今晚很多人，我也在場。上次新人剛來，肯定是些場面活動，沒啥營養，我推辭掉了，沒參加。

　　自願加入社團的同學，多多少少都對繪畫感興趣。今晚不一樣，第一次上課，為了籠絡住新人，肯定有些乾貨。

　　輔導老師是個年邁的老者，姓楊，身體消瘦，佝僂著身子，教國畫的，上課非常認真，非常負責。老師總是憂心忡忡，當心著文化斷了傳承。上課時恨不得把畢生所學全部教授了。

　　有時候我真的當心，他這把年紀了，每次活動，扶著拐杖都堅持講課。混濁的雙眼裡滿是期望。

　　大一我就加入了繪畫協會，一年下來，基本都是楊老在講課，其他老師基本見不到幾次。本來我就是來學東西的，也不會翹課，看著老師如此勞心勞肺，我就更不忍心翹課了。想著表現好一點，認真學，讓楊老安安心心也好。

　　老師講了一節課，按照常理，楊老會拖堂，第二第三節課一般沒老師講課，其他畫種組長會安排點繪畫內容帶著練習一下。

　　今天楊老眼神有點戀戀不舍，講了半節課的乾貨，就開始感歎，說，藝道酬心，說繪畫是條孤獨的路子。說，天道酬勤，說，他們當年學畫比我們難多了。要我們傳承技藝，繼往聖之絕學。盡力為新人開啟藝術殿堂的大門，盡力引領大家走自己的道路。

　　第一節課下課，楊老一反常態走了出去，沒有拖堂，非常落寞，本就佝僂的身軀更加佝僂了。

　　我放下毛筆，正準備去趟衛生間。會長走到我面前，說道:“趙辰，楊老師找你，在外面等你呢！”

　　我一臉疑惑:“會長，啥事?”

　　會長歎了一口氣，“去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我起身出門。

　　楊老站在遠處走廊，住著拐杖眺望星空。看見這畫面，我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仰望星空的老人格外孤獨。

　　“老師，您找我！”我問。

　　老師依然盯著遠方，顫巍巍地自語道:“現在的天，看不到星星了。小時候仰望星空，總是繁星滿天，看著星空就不會迷路！”

　　良久，老師沒在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片刻。

　　我咳嗦了一下。

　　“現在也能看到星空，我老家還看得到！老師您可以去農村看看！”

　　“哈！哈！哈！”老師終於笑了，轉過頭，“是啊！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楊老轉過身看著我。

　　“老了！不想走動了！星空早已留在我心中！不說這事了，有件事得囑托你！”楊老鄭重說道，“老了，走不動了，沒法來上課了。所以請你幫忙負責教國畫。”楊老一臉凝重地看著我。

　　我肯定不願意啊！自己低調發育不香嗎?管他人如何呢！世界這麽大，管得過來嘛！

　　“老師！我畫得不行，我不會教人！這麽多學長學姐呢！還有學藝術的藝術生！他們比我強多了。”我推托道。

　　“哈！哈！哈！”老師笑罵道，“年輕人要把握機會，多接觸些東西有好處！你畫得好不好，老師看不出來嗎?就算是幫我個忙！怎麽樣！”楊老一臉期望地看著我。

　　古代講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現在雖然沒有這麽誇張，但從小到大，我對老師都很尊重，很多老師對學生掏心掏肺。我遇到很多好老師，所以才幸運地考上大學，成為我們村第一個考上一本的學生。

　　我能夠拒絕所有人，但是拒絕不了認真教導過我的老師。

　　我歎了一口氣，“老師！您辛苦了，放心吧！我會幫你教下去的，直到有其他老師接收。”

　　我話剛說完，其實就有點後悔了，畢竟鋒芒太露，還有大三大四的學長呢！高處不勝寒，槍打出頭鳥，站得高，是非多，不利於低調發育。

　　楊老又笑了，拍了拍肩膀，“有啥困難聯系我，雖然我老了走不動了，不過還是能做些事，發揮發揮余熱的！”

　　楊老很少笑，今天笑了好幾次，似乎是心裡的石頭落地了，楊老面容仿佛年輕了許多。

　　“叮鈴鈴！”上課鈴聲響起。

　　“進去吧！以後是你們的時代，路還是你們年輕人自己走！”

　　我五味雜陳，回到教室。

　　講台上兩個社長拿著話筒說道:“當誤大家點時間，宣布個事情。”

　　“咱們楊老師年紀過高……以後由趙辰同學負責教大家國畫！”

　　“趙辰是誰呀?”

　　“對呀！是誰呀！”

　　“趙辰組長，請上台和大家認識一下吧！”

　　哎！人走茶涼，一順的悲哀被新人上台的歡喜淹沒。我苦笑，也許等我走的時候，也是如此，難怪楊老不喜歡道別。

　　“大家好，我是趙辰！”

　　片刻。

　　“沒了?”

　　“行不行啊！”

　　張愛文以為我第一次上台有些緊張，連忙幫腔:“趙組長可能有點緊張！趙組長很有才哦！你們一定會有所收獲的，大家為趙組長鼓掌！”

　　“行不行啊！要不給大家畫個范畫吧！”大三學長學姐開始起哄。

　　“是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預料之中，沒有金剛鑽，怎麽攬瓷器活。

　　張愛文小聲問:“怎麽樣?行不行?”

　　我咧嘴一笑:“行不行，學姐試試就知道了！男人怎麽能不行呢！”

　　張愛文臉一紅，“滾，說正事呢！我就說，啥時候你也會裝純了！”

　　“大家靜一靜，今天教素描的老師剛好有事沒來，那就讓趙辰組長教大家吧！”張愛文說完走下台。

　　每年都有新人加入，前幾次活動基本教一些基礎東西，方便新生學習，當然也要有點新東西，不然怎麽留住老生呢！所以，教畫，也是一門藝術。

　　上次楊老教了畫梅花，剛剛又教了畫蘭花，我當然得接著畫竹子。

　　“竹！有節，空心，象征氣節，虛懷若谷！”聲音很大，大家認真起來。

　　我結合楊老教的和自己學習時候的經驗，講的由淺入深。還經常引經據典，穿插點前輩先賢與此有關的故事。

　　“國畫，講究形神兼備，從形上講:竹有根，莖，葉，節，葉芽，筍，不常見的花，我逐次把每個部位繪製出來，投屏到大屏幕。從神上講:要表現出竹子的氣節，傲骨，所以，繪製竹子的形象就得是細長的，著重表現骨節，構圖上不能臃腫，數量不易多，彰顯其孤高獨傲……”

　　一邊講一邊示范，手很穩，怕老生沒興趣，我還加了些新東西，是楊老沒講過的，我課外學到的東西。

　　講完，教室裡安靜一片，落針可聞。

　　“大家有疑問的話，可以提出來！”

　　我詢問道，想打破平靜。

　　“啪啪啪！”不知是誰起鼓掌來，瞬間整個教室的同學都鼓起掌。

　　沒料到效果這麽好，大家的鼓掌讓我感到滿滿的成就感。說實話，當時我非常得意，也非常意外，我很高興，想不到付出得到收獲是如此幸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喜歡上了教畫。

　　不經意間，我看到了窗外楊老對我笑了笑，帶著滿意離開了。

　　我也笑了笑，總算讓老爺子放心了！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我逃似的宣布下課，回到自己座位，裝回我的小透明。

　　可是，我的算盤打錯了，我現在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哦！不，應該是夜空中最亮的月亮，一群人把我圍了起來，問東問西:

　　“組長，這麽畫對嗎?”

　　“組長，你平時怎麽學畫畫的?”

　　“組長！你有女朋友嗎！”

　　“組長你有男朋友嗎?”

　　男朋友?我一臉懵逼，哭笑不得。

　　“組長你微信多少?QQ多少?”

　　張愛文指著黑板大聲說:“各位同學！趙辰組長微信號，QQ號在這裡，大家加一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他！”

　　背刺啊！張愛文！我惡狠狠的看著她，要不是她是女生，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虧我之前還幫過你。

　　張愛文朝著我吐了吐舌頭，仿佛是在報復我，剛剛在講台上調戲她，這下好了，報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滴滴嘟嘟！滴滴嘟嘟！”手機一陣亂響。一堆添加好友的驗證信息，不管了，之後再說。

　　說實話，暗自我還是有點小高興的。雖然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晾在大街上，眾人矚目的感覺讓人特別不自在。但是不可否認，誰不想成為眾人的焦點，哪個男的不喜歡被一堆妹子圍著追捧。二十幾歲的小夥子被追著加微信QQ的感覺真爽，這種感覺讓人飄飄然。

　　只是人紅是非多，以後恐怕沒有安生的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