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捷列娜深知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哪怕是神靈級別的怪談,也無法讓死去的靈魂停留太久。
安捷列娜盡可能簡短講述自己當教堂第五任聖女的故事,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她要講述的秘密。
秘密源於她靈魂寄托的骸骨。
這具骸骨的主人曾是教堂的守夜人,也是一位中層階級的怪談。
骸骨主人的死亡規則是保守秘密,被動去殺死每一個不願意保守教堂隱秘的觸犯者。
因此,前一任守夜人怪談暗中為教堂處死過數不清的外來者,其中就包括一些無意識窺探隱秘,又想透露出去的無辜聖女。
在安捷列娜之前,曾經有兩任聖女都未能上任滿五年,就被守夜人的死亡規則抹除。
得知第五任聖女的靈魂之所以可以被保留,全部依賴於前任守夜人。
不懂兩人之間如何產生關系的江衍,不解地詢問,“那它又是被誰殺死的,為何你的靈魂可以寄托在它身上?”
旁聽了一切的貝爾同樣很好奇,從安捷列口中的話可以得知,她跟守夜人從理論上講,應該處於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為何兜兜轉轉,她的靈魂又能寄托在守夜人身上,並且藏於浴缸裡?
先前盧娜修女可曾說過,這棟小洋房是專門為新上任的聖子搭建的。
那麽搭建之前,負責裝修浴室的人不可能看不見這麽大的骸骨。
除非……
教堂裡有安捷列娜認識的人,從她當上第五任聖女開始,就幫助可憐的安捷列娜,直到現在。
“一言難盡,我只能告訴你們守夜人的內心其實並不壞,在殺死無數窺探教堂秘密的窺秘人之後,他的靈魂被那些偏向於善良的靈魂汙染,導致他的內心開始搖擺不定,潛意識已經讓它不願意幫助教堂,繼續為非作歹了。”
死後靈魂回歸教堂,跟守夜人相處很久的安捷列娜,腦海裡不由浮現了之前在教堂時期,守夜人跟她說過的話。
“你的靈魂真的很美,又善良奪目,我想我願意去幫你,幫你打破囚禁身軀與靈魂的教堂,同時也是為我自己贖罪。”
不像是怪談的守夜人,曾經這樣懺悔道。
以她當下死亡化作靈魂體的情況,安捷列娜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安主教等人意圖從她口中套取更多有關於貴族的信息。
連死後的靈魂都要欺詐。
但可惜的是,守夜人是真的打算幫她,甚至不惜付出代價,找了那一位可以觀測命運,善於給人帶來不幸的祭司……
想到這裡,安捷列娜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眸死死盯著江衍。
她從來都不怕死。
畢竟她本是從戰亂中苟活下來的孤兒,是教堂給了她一段時間的光明,又親手將她送入無盡的深淵。
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第五任聖女安捷列娜早已看淡生死。
所以比起死亡,她更怕的是隨著教堂的擴展,安主教等怪談的野心越來越大。
會有更多無辜的姐妹,還有善良的人類成為這座吃人教堂的墊腳石。
擔任教堂聖女五年之久的安捷列娜,了解那些善良的姐妹跟人類。
她們非常容易被教堂的言語欺騙,做出一些傷害身邊朋友,愛人的事情。
這其中,就有第六位聖女的悲慘故事。
不過眼下留給她的事件不多,她只能把一些重點信息講述給江衍。
“不要靠近圖書館裡面,
那裡藏著的東西比安信仰的神靈還要恐怖。” “不要在午夜靠近大禮堂,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如果看見黑貓就抓緊跑!”
“我希望你能找個機會去墓地一趟,第四排第三號裡面埋葬的骸骨是我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證明,我懇求你幫我把骸骨放在教堂之外,哪怕散落在路上也行。”
說著注意事項的安捷列娜,絲毫沒有注意到身軀上的血肉逐漸變淡。
她的身體似乎正朝著變淡,變透明的方向發展。
“還有要說的嗎,你先前說的這些我會牢記在心的。”
江衍忍不住歎了口氣,視線又落在少女的腿上,那裡的血肉早已消失不見,重新歸於詭異而又潔白的骸骨。
這個黑教堂副本比新林中學還要鬧心,前者只是單純拿學生說是罷了。
後者,牽扯的東西實在太多。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說完一大串話的聖女安捷列娜看起來神清氣爽,正溫柔的注視著他。
“安的弱點從來都不是自己,而是她全身心信仰的那具雕塑,如果有機會的話,請您在大部分人的注視下,撕開雕塑的外殼,露出那個所謂神靈的真實樣貌吧。”
在不經意間,安捷列娜給出攻略副本大boss的詳細做法。
“偽神的真面露一旦顯露, 安維持的人設跟教堂的虛假將會被所有人知曉,到那時,就是安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
“那個神靈雕塑……”
江衍重複著安捷列娜說過的話,幾乎立刻想起陷入安回憶時,神靈的真實樣貌就是被掩蓋在雕塑外殼裡。
那時候的他可沒有想過,安的弱點居然來自於神靈真實的樣貌。
黑發少年思索的樣子,像極了後來歸於善序的守夜人,還有那位神秘祭司曾形容過的樣子。
安捷列娜似乎想到了什麽,笑意出現在臉上,她對著江衍跟貝爾揮了揮手,目光堅定而又溫暖。
“再見啦,我的時間到了,很高興能認識你們。”
江衍沉默了半秒,心中出現些許的傷感,他的表情未變,還是那副略微帶點關照意味的樣子,開口道:“再見,安捷列娜,願你有個好夢。”
聞言,血肉即將從臉上褪去的安捷列娜一楞,隨後笑了起來,“晚安。”
靈魂消逝,這具強撐著的骸骨完成了使命之後,也從浴缸裡消失不見。
眼下,浴室裡就只有站著不動的江衍跟貝爾兩個人了。
“我的反應姑且還算正常吧?”
江衍自嘲笑了笑,有些認真的說道。
“唉,你們人類就是喜歡這樣,複雜而又感性,不想我們混亂而又無序,真沒勁,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不要喊我來,我可是邪惡的惡靈。”
不太高興的惡靈背過身子,離開浴室。
看著貝爾的離開的身影,江衍頓時愣了一下,隨後他跟上惡靈的腳步,回到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