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乾枯的手探了出來,江衍尚且來不及看清,視野便陷入茫茫黑暗。
[倒計時開始。]
[1:30:00]
看來想要見到校長,還得先活過今晚再說。
“呼……”
經過新手教程奪命逃亡的洗禮,眼前出現場景輪廓的刹那,江衍就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
然而比怪談先出現的,是一道詭異的聲音,像是什麽軟體動物在蠕動發出的動靜。
好奇心害死貓,江衍深知其中的道理。
但這裡可是距離校長室一步之遙的等候室啊!
眨動雙眼,他循著聲音來處,呼吸平穩、動作緩慢地扭過頭。
瞳孔收縮,饒是見過無數詭異屍體的江衍,也在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心跳加速。
一團、一堆...無法用量詞形容的血肉骸骨堆擠在校長室的門前。
暴露在外的部分是腐爛的黑色,蠕動中卻露出淺粉色的內裡,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
肉團一靠近,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就撲面而來,直熏得他想要落淚。
他眯起眼,覺得這團東西的形狀與人的大腦頗為相似。
如果真的是大腦呢?
江衍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但倘若進入校長室的學生都被宣判了死刑,校長室又何嘗不能成為新林中學運行的中樞大腦?
視線又在蠕動的“大腦”上徘徊片刻,在偶爾裸露的粉色肉團中,他似乎看見了一枚金色的鑰匙。
鑰匙安靜地躺在血肉的包圍之中,卻對幾步之遙的旁觀者產生了無盡的吸引力。
眼中倒映出鑰匙璨金色的光,不知何時,一切思考都圍繞著“想要這把鑰匙“為基礎進行著。
江衍邁出一步,緊接著又是第二步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又被極度的渴望取代。
他很快走到“大腦”前,血肉的翕動變得快速熱烈,似乎在邀請他探囊取物。
他也確實那麽做了。
手掌探入其中,穿過粘稠的腐液,肉塊落在皮膚上……
癲狂、仇恨、不甘、絕望。
手指即將碰到鑰匙的時候,無數撕裂的情緒像一柄巨斧,重重砸在他的心臟上!
江衍猛然驚醒,手臂奮力向外一扯,又因慣性踉蹌了幾下。
雙眼重獲清明,他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幾乎要跌坐在地。
怎麽回事?他在做什麽?
手臂上傳來灼燒般的刺痛,目光從沾滿粘液的皮膚轉向門前的“大腦”,江衍的神情一點一點黯了下來。
這是他進入怪談世界後的又一次判斷失誤,差點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個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大腦”,是一個沒有收錄的怪談!
或者說,它是怪談的一部分!
[怪談百科]隻對怪談起效,而江衍作為[怪談百科]的持有者,清楚地感知到,校長室的門後有更為激烈的情緒在湧動。
隨時都會破開門板的桎梏,向他襲來。
這種情緒讓他產生了生物層面上的恐懼,是面對[背靠背]和[頭朝下]時都沒有的恐懼。
這意味著,校長室內關著一個極為強大的怪談!
再回想方才的情況,他的狀態就像被蠱惑了一樣,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直到那股濃烈的情緒向他襲來,才堪堪將他從混亂中喚醒。
而現在,當他意識到眼前的東西是怪談後,那種恍惚的感覺就消失了。
就像[頭朝下]只能感知到色彩,眼前這個怪談的部分似乎也有自己的殺人規則,被識破後就無法對玩家產生威脅。
手臂的疼痛略有好轉,江衍做好心裡預設,打開遊戲面板。
[1:23:56]
[理智值:76]
判斷失誤的代價過於可觀,理智值從接近90直降,看到這個數字的刹那,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現在和校長室裡的怪談糾纏,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走出等候室,一陣陰冷的風吹來,冷得他一個哆嗦,覺得這裡的溫度未免有些低得嚇人。
七樓很安靜,但剛才的經歷就像在他心裡橫插一刀。
這裡的安靜,是不是因為校長室內坐鎮的怪談?
搖了搖頭,吃一塹長一智,江衍當即決定先離開七樓
怪談畢竟不比NPC,就算有[怪談百科]在,他也不會每次都這麽幸運。
他在心裡盤算著。
六樓是實驗室,五樓是禮堂,任務進度雖然會實時更新收錄的怪談,但卻並不會告訴玩家怪談的詳細信息。
在現有怪談中,他只知道[背靠背]在舊宿舍樓,[火人]在高一(5)班--這也僅僅只是他們的死亡地點,而怪談是會移動的。
兩眼一抹黑,江衍慢吞吞地往下走,準備繞過高一(5)班的教室。
然而幸運女神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剛走到樓梯口, 就有一股熱浪襲來,不僅如此,扭曲空氣的熱度還距離他越來越近!
除此之外,還有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向著樓梯的方向衝刺。
隻來得及苦笑一下,眼前就出現一個剃著寸頭的學生,不要命似的向他跑來。
目光相接的瞬間,寸頭瞪大眼睛,一邊用力揮手,一邊大聲嚷道:“是新玩家?!快跑!”
不用他說,江衍已經看到那股熱浪的來源。
一團燃燒著的人形火焰,又或是被火焰包裹的人形,正沿著寸頭的步伐,向他們逼近。
它每靠近一些,皮肉滋啦灼燒的聲音就更響,空氣中飄蕩著蛋白質燃燒後濃鬱的焦糊味。
怪談[火人],夏家浩。
隔著數米,火舌都快要把皮膚燙出水泡,恐怕一旦被它碰到,人就會立刻燒起來,變成和它一樣的“火人”。
逃,是必須的。
現在的問題是,向上,還是向下?
寸頭已經衝到樓梯口,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
向下,雖然更容易在校園裡遇到其他怪談,但向上的話,如果路被堵死,他就真的只能坐著等死了。
打定主意,他抬起腿。
“跟我來!’
冷靜有力的指引響起,寸頭急忙抬頭,那發出命令的青年已經一溜煙向上跑去。
對方從容的嗓音讓人沒來由地想要信任,寸頭生生調轉腳步,幾個大跨步跟了上去。
正悶頭跑著,前方領路的青年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急忙刹住車,腦門險些撞上對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