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啊,那東西要追上來了!”
寸頭滿頭大汗,青年卻毫無繼續逃竄的意思。
而身後,好不容易甩開的熱浪複又翻滾起來,無需回頭,他就知道[火人]正在向他們走來。
“我就是要等它追上來。”
在寸頭宛如看到瘋子的注視下,江衍氣定神閑地看著拐角處的火焰。
[火人]的腳步很慢,再跑得快一些,他們就真的要把它甩開了。
他當然沒有瘋,叫上寸頭只是為了防止對方把怪談引到不該去的地方。
早在寸頭還沒有出現的時候,[火人]的情緒就和氣浪一起傳遞了過來,而那不斷叫囂著的火舌只在訴說著一件事。
它很痛苦,它渴望得到解脫。
感知到這堪稱懇求的情感的那一刻,江衍就下定了決心。
他要幫它解脫。
滾燙的火焰將瓷磚燒得翹起,寸頭用力將門一關,氣喘籲籲地看向先他一步的青年。
“嚴風兄弟。”
江衍用指節敲了敲身側的實驗桌,示意對方過來,“辛苦你陪我跑這一段,等下你就站在這裡,要是出了什麽意外……”
他看向實驗室隱蔽的後門,努了努嘴:“你就從那裡跑出去,往人工湖跑。”
嚴風一呆,簡直要繃不住臉上的表情:“江哥,搞了半天你……”
你竟然沒有完全把握嗎?!他到底信了個什麽人啊?!
吐槽來不及說出口,實驗室的門板被“轟”的一聲撞開,被火光簇擁的[火人]蹣跚地走了進來。
嚴風緊張地掐住自己的手心,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耳邊卻響起從容的腳步聲,江衍反而笑著走上前去。
“江哥。”
呼喚剛一出口,江衍便偏過頭,食指抵著唇瓣,朝他“噓”了一聲。
被堵住嘴的嚴風啞然,隻得提著一口氣,膽戰心驚地看著他不斷向[火人]靠近。
[火人]發出一聲低吼,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不知好歹的青年。
灼熱的氣浪隨著他的吼聲襲來,江衍隻覺臉上滾燙,仿佛置身於沙漠深處。
焦黑的人形看不出五官,他便看著它應該是臉的位置,展現出自己的誠意。
他毫無敵意,甚至對它的處境滿懷關切,對它的痛苦感同身受。
“夏家浩同學,”他在身前舉起手,“我是高一(5)班的新班主任,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你也算是我的學生。”
站在後面的嚴風一愣,看向怪談的方向。
[火人]不為所動地繼續向前,甚至身上的火焰還在聽到“高一(5)班”幾個字後燒得更加猛烈。
他覺得有些不妙,這看起來準備和怪談打感情牌的操作實在讓他大跌眼鏡,心裡暗暗後悔自己頭腦一熱就相信了對方。
視線在青年和後門之間徘徊,嚴風汗如雨下地計算著現在拉上對方逃跑的可能性有多高。
另一邊的江衍當然不知道嚴風的心理活動,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發生一絲偏移:“家浩,你再往前走的話,實驗室的煙霧報警器就要報警了。”
此話一出,嚴風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果然,雖然隱藏在黑暗中,但隱約能看見煙霧報警器的輪廓。
更重要的是在報警器旁,他還看見了噴淋頭!
用水滅火,確實是一個簡單且有效的辦法,但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迅速加以實施,卻需要極其強大的心理素質。
而做到這一點的,卻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新人玩家。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在江衍說完這句話後,[火人]的腳步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它竟然能聽懂?
江衍料到夏家浩會停下,[怪談百科]將他的困惑源源不斷傳遞過來。
他正是依靠這種鮮明的情緒變化,判斷出[火人]理智尚存。
而現在,[火人]被燒到模糊的雙眼中射出審視般的視線。
江衍坦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變成現在這樣,但我必須告訴你,家浩,你很可能會因此徹底死亡?就像[背靠背]一樣。”
“選擇權在你自己手裡,老師不會干涉你的決定。”
夏家浩的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音節。
他無法從江衍的臉上判斷出對方的目的,但那雙鹿眼中的神采卻仿佛可以照亮黑夜。
如果他還活著的時候,遇到的班主任是眼前的青年的話……
被雙方都無視的嚴風震驚地張大嘴巴,看著[火人]一步一步踏入報警器感知的范圍。
噴湧而出的清水澆在火焰上,升騰起濃鬱的煙霧,而[火人]就站在水幕裡一動不動。
此刻的[火人]在想什麽,嚴風無從得知,但眼前這一幕卻充滿了無聲的悲哀,讓他一時間震撼到失聲。
他在怪談世界掙扎這麽久,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怪談,選擇了自我了結。
[火人]在噴灑的水流中哀嚎不止,身上既是武器也是防護的火焰逐漸被撲滅。
江衍的手掌按著胸口,眼底有說不出的難過。
他輕輕說:“需要老師幫你做些什麽?楊次、其他同學、任何人,我都可以幫你。”
於理,這是通關副本的必然要求;於情,他也不忍看到善者被欺而惡人橫行。
這些名字他說的很是緩慢,一旦[火人]的情緒在某一刻變成怨恨、憤怒。
他都能辨識出他想要復仇的對象。
然而出乎意料,一直到他將教導主任和校長都報完,[怪談百科]感知到的情緒都只是感激。
江衍明白了,夏家浩不想復仇。
火焰被撲滅,蒸騰的煙霧中,嚴風看到江衍向他走來,而[火人]已經不見蹤影。
“江哥,怪談。”他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詞,僵硬道,“死了?”
江衍揉了揉眉心,應了一聲:“我想知道,其他副本的怪談也會二次死亡嗎?”
煙霧太大,他們打開後門走了出去,邊走邊說起話來。
嚴風道:“很少有一個副本出現這麽多怪談的情況,我之前遇到的都是只有一個怪談的副本。”
言下之意,就是那些怪談都不會二次死亡。
江衍點了點頭,其實從嚴風一心想要逃跑的反應裡就能窺見一二,他這算是確認自己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