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似乎因學生的冷淡而很是受傷,他從講台上抽出名冊,語氣惆悵:“大家好安靜啊,那我們就先課前點名好了,正好我也能認識一下同學們。”
這毫無邏輯的話語讓教室裡的氣氛更加微妙,他卻對此渾然不覺,悠閑地順著名冊一個一個念了起來。
出乎他的意料,就連看起來就是刺頭的學生,也配合地回應了他的點名,甚至稱得上是最積極回應的那一批。
如果他們沒有對著他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江衍可能真的會發自內心地感動一下。
他緊接著念道:“夏家浩。”
沒人答“到”。
在高一(5)班學生的視角中,青年茫然地從名冊中抬起頭,似乎在他們之中尋找著夏家浩的身影。
這舉動讓他們忍不住在心裡偷笑,他當然不可能找到夏家浩,因為那個人早已經死了。
“啊,我怎麽忘了。”青年懊惱地說,“看我這腦子,夏家浩同學剛剛跟我請假了。”
唇角蕩漾開的笑容僵在臉上,高一(5)班的學生們紛紛露出錯愕的表情。
誰……請假了?
夏家浩不是已經.……死了嗎?
而那青年好像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了怎樣驚天的話語,自顧自走下講台。
“對了,夏家浩同學讓我把今天的作業放在他的桌子上,他的桌子是哪一個,哪位同學可以告訴我?”
依舊是無人應答,只不過這回不是想看他出糗,而是真的沒有人敢回應。
江衍挑了挑眉,滿意地看到學生們的臉上風雲變幻。
只不過是三言兩語,他們心中就已經埋下了恐懼的種子。
從講台走到學生中間的功夫,他迅速觀察了一圈教室,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張孤零零的桌子。
雖然被窗簾遮擋著,但露出的那一角依舊刺目的焦黑。
就是它了。
在學生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徑直走了過去,一把拉開窗簾!
被灼燒到滿目瘡痍的課桌訴說著火焰的無情,江衍呼吸一滯,不免心生憐憫。
他在心裡對夏家浩道了一聲“抱歉”,表面卻依舊表現得無辜非常:“這桌子怎麽變成這樣了,夏家浩同學過兩天回來可怎麽上課。”
“別胡說八道!”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地大吼一聲,江衍看過去,正是那個一臉刺頭樣的男生,“夏家浩早死了!鬼跟你請的假吧!”
視線落在對方身上卻不答話,眼見著刺頭強裝的憤怒也被惶恐取代,他才困惑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夏家浩同學剛剛就是在教室門口和我請假的呀,你們都沒看到他嗎?”
“也對,同學們早讀得這麽認真,他也說了不想打擾到你們。”
“不過詛咒同學就不好了.啊,對了。”
在這實習老師的喋喋不休中,刺頭和其他學生的表情越來越難看,而他卻突然停下了碎碎念,似笑非笑地看著刺頭。
刺頭心裡一陣發虛,不知為何,江衍的視線像是直接看到了他的心裡。
但他不願示弱,哼哧哼哧瞪著眼睛看了回去。
“楊次同學。”點名時江衍挑選著記下了幾人的名字,其中就有刺頭,“我想起來了,家浩還特意提到你了。”
他微微一笑:“他說多謝你平日的照拂,今天落下的功課,還要請你晚上替他講解一下……”
“噗通”一聲,楊次重重跌回座位上。
如果不是夏家浩親口告訴他的,這個今天才來的老師怎麽會知道自己平日裡經常“關照”夏家浩?!
前幾天校園裡都在傳陳德月回來找她的舍友們算帳了,難道說,夏家浩也回來了?也要回來找他算帳嗎?!
想到陳德月變得瘋瘋癲癲的舍友們,楊次心中恐懼萬分,他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教室裡一陣騷亂,學生們看著青年露出驚訝的神色,嘴裡念叨著“這是怎麽了?”匆匆扛起楊次跑出了教室,關心情切不似作偽。
但他們心裡清楚,這是一個散播恐懼的、不折不扣的惡魔。
而“大惡魔”江衍卻是實打實的一頭霧水。
他隻用語言嚇唬了楊次一下,對方就被嚇得暈厥過去,怎麽看都不像有促成夏家浩變成怪談的能力。
但放眼整個高一(5)班,剩下的學生也個個神情恍惚,堪稱一群草包。
這就不對了,陳德月的舍友暫且不知,孫冉的舍友卻是已經證實的連414宿舍都不敢進,再結合雞冠頭和楊次來看……
他一邊敲開醫務室的門,大腦飛速轉動。
校園惡霸一個比一個膽小,就這麽一群人,能攪得新林中學雞犬不寧,怪談橫生?
違和感更甚,江衍隱隱覺得事情不止表面上這麽簡單。
在校醫的幫助下,他吃力地把楊次搬上病床。
他當然不想對方真的被嚇出事,神情難免有些緊張,惹得校醫頻頻側目。
“那個,江老師啊!”
已經交換過姓名的校醫忍不住道:“你不用太緊張,這位同學沒什麽問題,不過,你們高一(5)班最近進醫務室的頻率也太高了,你還是得關注一下學生們的身體健康。”
說著,他將一本寫著“高一(5)班就診記錄”的病例遞到江衍手中。
江衍千恩萬謝地接過,甫一翻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夏家浩。”他蹙眉,又向後翻一頁,神色愈發凝重,“怎麽每一頁都是夏家浩?”
紙頁被翻得“嘩嘩”作響,夏家浩的名字佔了大半,直到某一日戛然而止,病歷本上才出現其他人的名字來。
一隻手點在夏家浩最後一日的就診記錄上,他抬起頭,校醫惋惜地壓低聲音:“我記得這個學生,他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可惜了。”
校醫欲言又止,江衍連忙追問:“您還記得這一天發生了什麽嗎?夏家浩怎麽會突然……”
會突然結束生命變成火人呢?
目光閃爍許久,頭髮花白的校醫輕歎:“我記得那天,夏家浩在我這裡包扎,之後梨主任說校長有事找他,就把人帶走了。”
校長?管理層?
見江衍探究神色更甚,他語重心長地勸道:“江老師,算算日子,距離再輪到你們班的時間,夠你適應這個學校了,現在就不要再多問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