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睡在陳德月下鋪的舍友。
她惶恐不安地表示,從陳德月失蹤開始,她就一直夢到自己和一個看不清臉的女生背對背坐著。
起初,二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但每天晚上,女生與她的距離都會縮進。
巧合的是,發現屍體的那一天,夢裡的女生正好和她背靠背坐在了一起,而陳德月的屍體正是以俯趴的姿勢被釘在了床板上。
就好像她們隔著床板,背靠著背一樣。
接下來的事情江衍大概知道,鬧鬼的傳言不脛而走。
校方要求學生盡快搬離宿舍樓,而孫冉的項鏈被同寢的舍友故意丟進了414宿舍。
孫冉搓了搓手臂,明明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天,她的身上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更不用說……
被瞞了一路的青年臉色蒼白,他微微蹙眉:“你是怕說出來我就不願意幫你了嗎?”
私心被一語道破,孫冉心臟砰砰直跳,鼻子發酸地乞求道:“對不起,江老師,我不應該瞞著你的,但是那根項鏈是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
她已經做好被獨自丟在這裡的準備,耳畔卻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我父母過世時來不及留給我什麽東西,這一直是我心裡的遺憾,“
江衍俯下身,溫柔地注視著她,“既然你說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我一定幫你找回來。”
“害怕的話就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回來。”
溫暖的觸感轉瞬即逝,說完這一句,他拍了拍孫冉的肩膀,步伐堅定地向著宿舍樓走去。
孫冉瞪大眼睛,注視著那道挺拔背影被黑暗的門洞一點點吞噬,她心中洋溢著一股暖流,視線逐漸模糊。
就在她感動的淚水滴落在地的刹那,正在查看遊戲面板的江衍動作一頓,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驚訝來。
[孫冉對您的好感度已上升。]
[任務進度:40%]
在樓外看不出來,宿舍樓的所有窗戶都從裡側塗上了不透光的黑色顏料,外面分明豔陽高照,樓裡卻陰暗潮濕,空氣也更冷一度,顯得鬼氣森森。
雙眼很快適應了昏暗的環境,江衍站
在414宿舍門口掂了掂手中的扳手。
這柄生鏽的扳手是他本著防患於未然的精神,從樓梯間的廢物堆裡順手撿的,拿在手裡還算有些份量。
宿舍的門虛掩著,門框與門板上還有膠布沒撕乾淨的痕跡。
推門的動作帶起飛舞的灰塵,江衍心裡湧動著濃濃的違和感,卻說不上來是什麽,眉頭微微蹙起。
且不論到底有沒有冤魂作祟,但一向嚴詞厲色的教導主任都表現出了對舊宿舍樓的忌憚,可見414宿舍的事件確實讓校園內人心惶惶。
既如此,孫冉的舍友們應該是不敢“走進”這間鬧鬼宿舍藏東西的。
低頭看去,宿舍的地上鋪了滿滿一層灰,沒有一枚腳印,正從側面佐證了他的猜測。
那麽——
目光在進門處掃視一圈,江衍立刻注意到一條銀白色的鏈子正躺在那裡。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灰塵中拾起項鏈。
這是一條羽毛形狀的純銀項鏈,可本該弧度流暢的翎羽卻缺失了一塊,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正如他所料,孫冉的舍友應該是順著門縫將項鏈直接丟了進去,項鏈摔在地上,磕壞了。
作弄人有一套,
膽子卻比想象中還小。 江衍搖搖頭,惋惜地摸了摸吊墜,將它揣進懷裡,向著房間深處走去。
幫孫冉找項鏈充其量是個支線任務,他可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收錄怪談。
從旁人口中探聽頂多能獲得40%的信息,剩下的大半還得他親自從案發現場搜尋。
414宿舍是四人間,上下床,如今只剩下空空蕩蕩的木質床架,冷漠而了無生氣。
此外,宿舍裡的衣櫃、書桌也被盡數搬走,從他的位置看去,整間宿舍都一覽無余。
挺好,江衍想,這下他倒可以心無旁騖地鑽床底了。
時間寶貴,江衍在兩張下鋪中選了一張,匍匐著爬了進去。
床板到地面的垂直距離很高,但對經常鍛煉的成年男性來說還是略顯狹窄。
他的頭頂與床底只有幾厘米的空隙,塵埃無可避免地隨著呼吸湧入鼻腔,陣陣發癢刺痛。
好在,幸運女神難得眷顧了他。
手臂掃開灰塵,江衍敏銳地注意到地板上出現了幾滴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再往前一些,血跡變得密集起來,不再是滴滴答答的,而是連貫的,像是沾了血的手指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但是……
他當然不覺得這崎嶇的字跡是單純的亂塗亂畫, 可這角度怎麽看怎麽像是......
思緒被頭頂的癢意打斷,幾縷黑發滑落到頸間,像有生命般蠕動著,耳畔傳來啪嗒啪嗒的水滴聲,腥臭味旋即撲面而來。
江衍心中警鈴大作,腦中不受控制地想到孫冉的描述:
“陳德月被釘在床板下,就像和下鋪的女生背靠著背一樣。
而地上這血字的角度,分明就是從上方落筆的樣子!
咬了咬後槽牙,他緩緩抬頭看去--正對上一張慘白的臉!
刹那間,剌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在腦中炸開,理智值劇烈波動,眼前鬼臉的扭曲笑容逐漸被猩紅取代,意識開始剝離……
下一秒,江衍眨了眨眼,純澈明亮的眸子和鬼臉滿是怨恨的雙目對視,聲音平穩:“你就是陳德月?”
機械音隻來得及說出一聲“警報!”剩下的內容便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它不敢置信地查看著這位新玩家的遊戲面板[理智值:99]
竟是一動未動!
這怎麽可能?
然而無論機械音如何檢查,江衍的理智值都穩穩地停在原地,他無謂地抹去滴在臉上的粘稠鮮血,甚至對著鬼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抱歉,“他略帶歉意地說,“你的頭髮擋住我的視線了...這些是你寫的嗎?可以讓我看看嗎?
話語極盡禮貌,他卻不等鬼臉回答,自顧自垂下眸子,研究起地上的血字來。
慘白人臉盯著沉思的青年,咧到耳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