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音結束一連串沒有感情的播報,和出現時一樣突兀地消失了。
在心中重新過了一遍已知信息,江衍默念著打開遊戲面板,眼前便立刻彈出一塊透明的屏幕。
面板上信息繁多,布局卻不雜亂,他很快從中檢索出自己需要的部分:
【理智值:99】
確認距離標紅的“50”還有一段距離,他放心地關掉面板,跟著教導主任的步伐觀察起學校來。
新林中學的構造很是奇怪。
女生宿舍獨立成棟,男生宿舍卻與教學樓用空中長廊鏈接,而要想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去,還需要經過一片面積不小的人工湖。
“梨老師……”
走到人工湖一半位置,一聲極輕的呼喚落在江衍耳畔。
精神為之一振,他看了一眼教導主任渾然不覺的背影,轉眸尋找聲音來處。
只見空中長廊投射的陰影裡鑽出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學生,一腳深一腳淺地朝他們跑來。
她緊張地看著他們,聲音大了幾分:“梨老師……!”
這一聲打斷了教導主任的介紹。
她不滿地睨著眸子看過去,話語盡顯刻薄挑剔:“你看不到我正忙著呢麽?還有,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老師!”
“對不起,梨主任……”
女學生戰栗了一下,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我的東西落在舊宿舍樓裡了,我實在不敢去拿,您可不可以……”
話未說完,教導主任就狠狠剜了她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滿溢出來:“之前同學們一起搬宿舍的時候你上哪去了?現在好意思跟我說東西沒拿?”
女學生被斥得臉上一陣青白,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小依他們把我的東XZ起來了,我離開宿舍樓才……”
她鼓起勇氣想要解釋,可教導主任依舊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嚴厲的教導主任似乎認準了女學生是在狡辯,更加嚴厲地斥責起來。
另一邊,始終一言不發的江衍打量著教導主任的側臉,在惱怒與嫌棄之下,她的眼中還藏著一縷不安。
而在女學生提到“舊宿舍樓”時,這種不安的情緒也出現過。
他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又將目光投向臉色蒼白的女學生。
她的緊張與害怕不似作假,卻不知道是因為撞在教導主任的槍口上,還是因為不得不去舊宿舍樓。
有趣。
江衍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教導主任與女學生的反應幾乎坐實了舊宿舍樓的異常,而他恰巧正急於完成新手教程。
機不可失。
單方面的責罵接近尾聲,發泄完怒火,教導主任無可奈何地掏出手機,皺著眉準備找人幫忙。
摁鍵摁到一-半,身旁安靜到宛如隱形的青年突然弱弱開口:“主任,我可以去幫這位同學搬行李嗎?”
教導主任停下手上的動作,面露懷疑地審視著他。
青年只是溫順地垂著頭,但下意識看向女學生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情緒。
同情。
意識到這一點,教導主任嗤笑一聲,覺得他很是愚蠢,空有著無用的善心,卻對這所學校的規則一無所知。
“那你就去吧,”
她咧開猩紅的唇瓣,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別怪我沒提醒你,江老師,你的學生們還在等你,可千萬不要錯過上課時間。”
教導主任離開後,江衍跟著女學生橫跨大半個校區。
一直走到周圍荒無人煙、雜草叢生,
眼前才終於出現舊宿舍樓的影子。 宿舍樓本身不高,約莫六層,三層以上的窗戶都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
進口處的玻璃門也被拆得只剩一半,空留黑洞洞的一處空缺。
女學生的宿舍在四樓。
江衍並不急著進去,他微微側目,正與女學生視線相接,後者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們走了不過十分鍾,女學生已經用這種猶豫又糾結的目光看了他不下五次,卻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地垂下頭。
江衍心裡皺眉,臉上的笑容卻沒什麽變化。
他像什麽都沒有發覺一般,觀察起矗立的宿舍樓來。
宿舍樓本身不高,約莫六層,外觀與普通的紅瓦房無甚區別,唯有一點值得關注,四層以上的窗戶都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
一棟宿舍一半的窗戶都被封上已經足夠詭異。
這裡又是常識無法企及的怪談世界,隻這一眼,江衍基本可以斷定舊宿舍樓的問題就出在第四層,或者至少與第四層有關。
這就巧了,女學生說過她的宿舍號是404,正好就在四樓。
她顯然還對自己有所隱瞞。
“孫冉同學,”心裡有了主意,江衍偏過頭,“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母親的項鏈被你的舍友藏到哪裡去了?”
孫冉一愣,這才發現自己一路上都在逃避提到那間宿舍,竟然什麽都沒和這位新上任的老師說。
她想盡量表現得輕松一些,唇角卻耷拉下來:“應該, 應該是被她們丟到414宿舍裡了。”
“414宿舍?“江衍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狀似無意地接話道,“我記得你剛剛說‘不敢去’,這間宿舍有什麽特別的嗎?“
尾音落下,孫冉慌張地抬起頭,可青年的臉上全然沒有一絲雜念,滿是坦誠的善意。
而許是見她的表情很是為難,青年又體貼地開口:“沒關系的,畢竟我們是第一天見面,你不想說很正常...
孫冉看著他一塵不染的鹿眼,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晴朗夜空的明月。
他不應該在這裡的,她出神地想,乾淨的人不應該摻和到這所學校的渾濁裡來,他會被汙染,直到成為濁流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她的內心驀地生出幾分不忍,心中搖擺不定的天平向著良知傾斜,孫冉終於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五天前,414宿舍發生了一起學生死亡事件,死者是高二(3)班的學生,名叫陳德月,在她被發現死亡之前,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周。
據她的舍友說,陳德月因和她們產生矛盾,一怒之下離開宿舍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而問題就出在這裡!根據法醫的鑒定,宿舍就是陳德月死亡的第一現場,而其舍友口中“發生矛盾”的時間段,陳德月應該已經死了!
說到這裡,孫冉怯怯地看了一眼江衍,發現對方的眼中也閃爍著錯愕,她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掌,繼續說了下去。
沒人知道已經死亡的陳德月是如何與舍友發生矛盾的,而困擾著警察的問題不止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