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沒手，用得著你獻殷勤?不懷好意的臭男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揩油的肮髒心思。”少女數落希羽，拎起蜥蜴就走。

　　“等等。”

　　少女故意尖聲尖氣道:“怎麽了?要讓姑奶奶也幫你擦擦汗嗎?”

　　希羽道:“非常抱歉，剛來龍騰堡不久，天衛營中迷了路，不小心撞疼你，害姑娘花容掛彩，月貌帶傷。請務必收下這枚靈氣丹，如果還不解氣，請拿玻璃片割爛我的臉吧。”

　　希羽懷中取出親手煉製的丹藥，意義重大的第一第二，沒放在儲物魂器裡閑置。

　　少女一手拿蜥蜴，示意希羽取出丹藥，希羽自然領會，指尖掠過指尖，恭敬將圓潤的靈氣丹放在少女掌心。

　　少女皺鼻嗅了嗅，像聞一顆青梅，她食指拇指夾住丹丸，放在陽光下抬頭仰望，謹慎道:“我只聽過靈氣散，靈氣丹是什麽鬼?初次見面就送出大禮，黃鼠狼安的什麽心，不會下了藥吧。”

　　“下藥。”

　　希羽驟然驚醒，這枚丹藥還真加了些佐料，過期的芥末醬。本來想用來捉弄丹大師，誰料這老頭鑒丹技藝高超，僅憑肉眼就看出門道。

　　“絕不能讓她服用。”

　　希羽假裝慪氣道:“塗了春藥毒藥，丹還給我，好心當驢肝驢肺了。”

　　少女見希羽眼神清澈明亮，眉目如畫。如果說相由心生，那麽他應該沒什麽壞心腸，便道:“我收下了，今天的事一筆勾銷。”

　　希羽生怕少女誤會，語氣態度強硬，急切說道:“還丹藥來，等幾天我送姑娘幾枚正常的。”

　　“哼，小家子氣，誰稀罕你的破丹。”

　　“丹藥確實有毒。”希羽道出芥末之事，少女顯然不信，怒氣衝衝將丹藥扔回，“舍不得還偏要拿出來炫耀，什麽芥末味，糊弄三歲小孩?”

　　少女有些嗔怒，嘟起嘴巴，扭頭嘀咕道:“不走運的一天，遇到個神經病。”

　　“千真萬確，別誤會，我現場給你演示。”希羽急於自證，當場吞服芥末靈氣丹，辣意攻佔口腔耳鼻流涕，小臉漲得通紅，接著眩暈感衝上頭頂，輕微痛覺深入每根毛囊。

　　“我沒騙你。”希羽自作自受，眼含淚水道。

　　見希羽反應真實，不像演戲假裝，少女一時心軟，扶住少年肩膀，試探道:“你沒事吧，丹藥外面明明什麽都沒有。”

　　希羽暗自竊喜，借機枕靠少女手臂，有意問道:“對不起，姑娘。明天我一定登門賠罪，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居住地址。”

　　“周薇薇。”

　　“薔薇花的薇還是采薇的薇。”

　　“第一個薇是薔薇，第二個薇是采薇。”

　　“薇薇，今天陽光刺眼，有那麽一瞬間你像極了我夭折的親妹，見了傷口十分肉痛，這才鬼迷心竅，自作主張替你擦血。”希羽神態黯然，眼睛飽含情意，仿佛在緬懷虛構的妹妹。

　　“好吧，一筆勾銷，我原諒你了。”

　　感覺佳人的抽身意圖，希羽念念不舍放手，念念不忘道:“薇薇，你家在哪裡，不如我送你一程。”

　　周薇薇容貌並不出眾，但對某類人而言，她具備天然引力，不是身材氣質也不是纖手玉足酥胸柳腰，口渴之人掘到清泉，疲憊之人酣眠夢鄉，偷瞄一眼，已讓希羽心靈激蕩。

　　以花喻之，周薇薇是一朵純白小花，姿色比不了牡丹芍藥芙蓉玫瑰，卻有種別樣風采。

　　瘦小身軀也可以蘊含旺盛生命，注定與妖媚無緣，

淡薄的素顏白衣，透著疲態的眼眸，臉龐不見丁點血氣，沒有病美人的嬌弱。獨立寒秋之野菊，而非依附喬木的藤蔓。　　“好意心領，我們就此別過。”面對過於熱情的男人，周薇薇始終保持冷漠態度，即便希羽皮相勝過以往的追隨者太多。

　　“薇薇。”

　　希羽默默目送佳人離去，心底瘋狂呼喚。

　　“我碰巧迷路，她碰巧經過，我碰巧撞上她，誰能說這不是天意。”周薇薇走後，希羽問路孝衣寡婦，女人羞澀低頭，嬌滴滴指明方向。

　　步行何嘗不算另類修行，修道先修心。

　　觀察軍事區，所見所聞所感皆與大都不同。

　　民諺曰:“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軍人從來都不是光榮職業，否則高級將官們不會削尖腦袋往貴族區鑽，帝國重文輕武，擅長以文製武。

　　行政官僚、大商巨賈、各界精英組成的圈子向來鄙視武夫。

　　他們常說文可以恬， 武不能嬉，帝國也深以為然。

　　文武大臣積怨已久，但高級將官的穿著舉止總朝文官靠攏，一個肩扛兩道金紋的魂尊，早步入無漏境界，眼神比鷹犀利，卻學人配了副金絲眼鏡。

　　春日也能炎炎，他拄檀木拐杖健步如飛，穿長衫長袖，領口扣上最後一粒，顯得喉結突出，褲腳修剪不得體，岩石一樣的小腿肌肉，自然不怨裁縫手藝粗糙。

　　只差頂帽子，就將完美還原沐猴而冠。

　　那人一步約等於希羽兩步，走路帶風，身體健壯如熊。

　　上午的課異常費神費腦，芥末衝勁尚未散去。希羽回到居所，腳底冒汗，他又猜對了，名不副實的大都廚師炒了醬香羊蹄、乾煸牛肉。

　　希羽非常懷疑，小灶開銷是不是半數飽了廚子私囊，每天就拿些普通食材糊弄少年的胃口。

　　“下午無事，正好找奧托打探消息。覺醒了暗語，有空去貴族區淘些靈寶。一個月左右，丹老頭帶我見識玉蘭花會。”

　　“還有周薇薇。”希羽流水似梳理近日安排，又想到手提蜥蜴的少女。“她應該是天衛營醫師，可我不認識天衛營的人，找侯叔舅媽又不好意思，丹老頭隻關心藥草煙槍，還有誰呢。”

　　“怎麽把他給忘了。”

　　希羽猛拍桌子，差點弄翻了消食清湯，“侯叔心腹，天衛千戶，武魂與外貌反差強烈的黃階魂尊——古塵。”

　　“我嚴重懷疑那道顯眼刀疤是他自己劃的。特意塑造五大三粗的表象來迷惑對手，不知這算不算一種小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