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羽滿懷激動，忘了今天與奧托的蜥蜴之約，他一路小跑回舍，險些被系鞋帶的護士小姐絆倒，氣質平平的女子，吸引力還不如美食。

　　午飯狼吞虎咽。廚師偷懶，連魚刺都沒有剔淨，希羽乾咽米飯，湯差點燙到舌頭。

　　填飽肚子，養足精神，拉好主臥窗簾，依次檢查別墅四方，確認周遭無人後，希羽拇指摩擦儲物戒指，莊嚴取出煉丹材料，一件一件地擺上台面。

　　烏木方桌，應該是上屆夫人的嫁妝，希羽聞到了胭脂濃香，抽屜中發現梳子，桌腳壓了長長的發絲。

　　一次意義深遠的偉大試驗，在婦女的梳妝台前徐徐展開。

　　療傷丸乃一品初級，只需止血草、安神花、枯葉苗三種原料，和靈氣散類似，是再簡單不過的學徒丹藥。

　　帝國藥師界已有定論，煉製療傷丸有三大步驟，缺少任何一環都不行。

　　第一步尋來屬陰的蜘蛛屎和屬陽的公雞尿，混入些許海狸糞、若乾河床泥，靜置三日，等待丹胚發酵成功。

　　第二步藥師提取出止血草中的原始靈氣，碾碎安神花、枯葉苗，得到翠綠汁水，五層紗網過濾乾淨，加鹽放在旁邊備用。

　　最後一步，最能體現藥師的個人能力和功底，魂力調和鉛汞，適配三者為丹。

　　希羽沉住心念，暗語顯現眼底，淡淡的眸子透出異光。

　　以某種獨特視角，粉色方糖將自身屬性盡數展示，許多規則球體在虛空中自轉公轉，一大一小的兩種粒子組成穩定結構，此類結構不斷重複疊加，相連成肉眼可見的粉色方塊。

　　“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古人誠不欺我。”

　　希羽想起天體傳說。極端的異教徒宣傳，世界是不規則球體，周而複始地繞著太陽公轉，公轉分出四季，自轉產生晝夜，從東往西一直走可以回到最初的起點。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原始靈氣的內部構造竟是這個樣子，那些空曠無垠的粒子虛空，我為何感覺不到?”希羽小拇指按壓粉色方糖，企圖像穿越空氣那樣那樣穿越固體。

　　嘗試無果後，他收攝心神暗語，剛才入迷的觀察已讓頭腦發脹。

　　回歸正題，如希羽心意，粉色方糖坍塌一角，分解為肉眼可見的清淡氤氳。

　　希羽用湯杓反覆擠壓，將安神花枯葉苗榨汁，紗布濾出汁水後，再無其他流程，直接融合靈氣成丹。

　　暗語雖然無比神奇，但也不是萬能。如此輕率的煉丹手法，初次試驗必然以失敗告終。

　　再施暗語，原始靈氣退出攪拌容器，變化為小蛇原地待命，等候希羽接下來的調遣。希羽望著綠油油冒泡的液體陷入深思，究竟錯在哪步?

　　萬事不決問暗語，希羽重新驅使暗語至雙眼，晦澀符文似有魔力，眸光一閃，綠水的內部屬性無處遁形。

　　希羽以暗語提純綠水，一條碧玉小蛇吐信眨眼而出，綠水瞬間就少了小半。

　　如遇配偶，青紅二蛇交尾相纏，仿佛神話中的聖父聖母，然而結局令人惋惜，嶄新的生命並未降世，療傷丸的煉製又惜敗了。

　　“莫非雜質也有用處。”希羽蘸了蘸綠水，舌尖上的苦辣知覺讓他眉頭緊皺。他可以隨心驅靈使魂，任意調度異界能量，但在面對現實物質時，暗語卻因越界而縷縷失效。

　　撬動無邊的天地靈氣，卻扳不彎小小的湯杓。

　　希羽心懷不甘，勻了灘汁水倒在桌面，沉香烏木鋪開綠湖。他用棉簽吸滿一滴。

　　這次以綠水為引，再度命令兩股原始靈氣交尾相融，青紅二龍戲珠，化身丹藥時將水珠納入，整個過程順利流暢，結果事又與願違。

　　一顆沒有任何療傷功能的療傷丸誕生。

　　或者說，它是療傷丸版的靈氣丹，根本起不到愈合傷口的作用，只能為服用者提供少量的原始靈氣吸納，止血草的藥效與潛力並沒有被激活。

　　“難道真要一步一步依著古法，用蜘蛛屎、公雞尿鑄造丹胚?”希羽努力回想一品療傷丸外貌，獨自琢磨其中奧秘，“海狸糞?河床泥?”

　　“難道要加泥土?”

　　希羽瞳孔收縮，記憶中的療傷丸有條漆黑紋路，拖鞋與地板撞擊，下樓梯的腳步聲更加劇烈，他迅捷奔向庭院，全然不顧正午陽光毒辣。

　　不忘撫摸曬太陽的灰貓，希羽跳上花壇，動作決然，面容堅毅的像踏上新大陸的先驅。

　　他踩彎草坪，用杓子挖出松軟泥塊，取樣後快步回房，混熟了的灰貓扯住希羽褲腳，今天不討來吃食誓不罷休。 希羽有要事在身，沒空與它玩鬧，果斷拎起後頸皮，將灰貓阻擋門外。

　　“我就知道，失敗的原因是五行缺土。”

　　希羽目光炯炯並自信滿滿，有了土壤，青紅二蛇環繞水珠成丹。

　　區區幾次探索，正宗一品療傷丸的改良成功，閉目感應丹丸中富含的生命氣息，希羽敢篤定這枚療傷丸的品質接近完美。

　　“也許，還能簡化。”希羽拿手指捏碎泥土，仔細分析其中成分。

　　黑黑的，濕漉漉的，是青苔還是蝸牛殼?昨天才下過雨，無根之水?小動物有沒有在花壇撒尿?究竟什麽東西讓療傷丸缺他不可?

　　無意瞥見簾縫外的樹木花草，希羽恍然大悟，自語道:“五行之中土生木，能孕育植物也就能療愈人類，必定如此。”他毅然點頭，計劃明天將這個偉大的發現告知丹大師。

　　“誰說古人丹方不能改良?”

　　實際上，大西大夏的藥師早就明白了土壤煉丹原理，一種非原始靈氣的雜質不可或缺，大西大夏將其命名為無機鹽。

　　土生木之論固然圓得過去，但前者科學論證，後者胡亂推測，兩者高下立判。

　　面對事實，狂熱信徒決不束手就擒，他們堅稱無機鹽是微觀層面的稱呼，土生木乃宏觀高度的總結，出發點不同罷了。甚至從某種角度說，後者格局還隱隱勝過前者，當然這已經是千年以後的糾紛狡辯了。

　　希羽整理好材料，打算明天給丹大師一個天大驚喜，他現在幾乎可以預見那頑固老頭瞠目結舌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