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改良了療傷丸！”

　　丹大師如預想般震撼，但怒氣出人意外地縈繞老臉，他皺紋如波紋，眉毛擰成一股繩，灰白偏紅的皮膚斑顫抖，兩條白煙從鼻孔噴出，眸子裡倒映冒犯者得意的笑容。

　　希羽正要炫耀並展示研究成果，療傷丸還未取出，丹大師的煙槍就打到手背。

　　肉疼乃至骨痛，煙杆是堅硬的金屬製品，起初火辣辣的灼燒感格外過癮，但很快血色淤痕和肌肉抽痛差點讓希羽暴怒。

　　“你瘋了麽?”希羽縮手捂手背手，暗運天階正法消腫。

　　出生以來，父母對他溺愛至極，無論闖多大禍事捅多少婁子，都舍不得責罵。丹大師不過假七品藥師，居然一點情面不講。

　　“我看你才瘋了，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篡改祖宗聖訓！”

　　丹大師忌憚勳族身份，平時與希羽相處刻意輕聲細語，營造春風春雨的假象。

　　但常言道: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真理正義之前，即使是皇子，丹大師也會毫不猶豫的施加嚴厲教鞭。

　　“我強調過多少次，戒驕戒躁，謙虛謹慎，過多的思考不利於修行！怎麽就不上心，難道你想步周家妖女后塵?算我丹某人眼瞎，收你為徒，真是對牛彈琴，白白浪費口舌精力。”

　　希羽不服氣道:“我成功了，不用丹胚就煉製出一品療傷丸。”

　　“胡說八道！哪裡刮來的歪風，你自稱的改良丹方，大西國早就全民普及了，上至白發老者下至垂髫幼兒，人人皆知其中原理。那又如何，還不要是向帝國俯首稱臣，每年膝行納貢，未必大西就有九品藥師?”

　　“當真?”

　　希羽自尊心受挫，本以為發現了驚世絕密，如今聽丹大師的意思在大西國這似乎只是常識，看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像氣話。

　　希羽道:“老師，按你的說法，大西已有改良丹方問世，帝國為何不全面推廣。省時省力提高生產效率，還能促進新丹方的研發。”

　　“糊塗！愚蠢！”丹大師指鼻子罵道:“祖宗丹方可以隨便改良嗎?你是勳族，有人要改良帝國古法，你和不和他急眼?”

　　“何止是急眼，我恨不得和她拚命。”背井離鄉之愁，家道中落之愁，父母失意之愁，全因一個女人的枕邊風而起。

　　丹大師道:“正是這個道理，表面上丹胚看起來多此一舉，但經詳細考據研究，祖宗的良苦用心和廣博智慧方才緩緩浮出水面。無論蜘蛛屎亦或公雞尿，只要是古方所載，必然有它的妙處。”

　　“大西國曾擅自改良帝國的四品丹藥‘金花解毒粉’，西夷妄人自作聰明，故意舍去了鑄造丹胚的過程，成丹後外表雖然與正宗‘金花解毒粉’別無二致，內在卻天差地別。”

　　“此丹的精髓全在以毒攻毒，由於少了蜈蚣寶血與蟾蜍膿包中和，金花毒性未盡。初服時並無半點不適，但日積月累，毒素於一朝爆發，輕則四肢中風癱瘓，重則七竅流血而亡。”

　　“這便是慘痛的教訓，耍小聰明的代價。由於藥師的偷奸耍滑，一念之差，解毒變下毒，救人變害人。”

　　“療傷丸做法簡單，只需三味草藥，刪除丹胚程序或許沒什麽大礙，但其他高級丹藥呢?成百甚至上千種原料，不依祖宗摸索出的道路，你能自行成丹嗎?即使僥幸成功，自己敢第一個試藥嗎?”

　　“對於藥師而言，信譽名聲重於泰山，如果丹藥吃死了人，那麽事業也走到了盡頭，

賠禮賠錢都算走運，遇到蠻橫的苦主，搞不好讓你賠命！”　　“大西大夏的邪說向來不入流，只能誘騙初學的浮躁青年，你一定擦亮眼睛，切勿舍本逐末。與其花精力去探究旁門左道，倒不如腳踏實地、穩穩當當地跟隨祖先步伐。”

　　“聖人嘗百草得出的定論，後人怎敢質疑?改良是妄人話術，以後莫要再提更莫要再想。”

　　“外丹煉藥是如此，內丹修行亦是如此。大西大夏近年又吹來完美魂尊的歪風，不少同僚鬼迷心竅，公然挑釁五行國策，大都千人聯合上書，結果沽名釣譽不成，反弄得滿門抄斬。”

　　“你若有志攀登魂尊絕巔，切勿聽信他人的瘋言瘋語。為師明確告訴你，世間絕無完美魂尊，人之精力有限，專精一道足矣。”

　　丹大師的苦口婆心難令希羽信服，他一直低頭慪氣，直到血淋淋的事例佐證，才不得不重新審視所謂的改良發現。

　　希羽觸類旁通，自然而然地將丹方改良之議引申到新政古法之爭。

　　世人都道勳族墮落已深，子弟受聲色多累，弓馬不精，文武不才，導致神賜武魂隱遁，自雙帝之戰以來，再也沒出現半個像樣的強者。

　　而後黨強推的新政可謂仁德深厚，損一族以利天下，黎庶百姓無不拍手稱慶。兼職畫師的馬屁精別出心裁，為天后描了幅菩薩神像，無知愚民信以為真，居然移入祠堂，供奉香火祭品。

　　迷霧中的真相真是如此?

　　希羽想不明白也不願勞神亂想。世界以實力為尊，沒有什麽比實力更粗暴也更有效。

　　天地玄黃四階，不僅指代武魂修為，更折射森嚴的階級地位。

　　黃階已是尊者。一身武功足以魚肉小鎮小民，為禍百裡之地。投軍即授勳百戶，為官可統領縣區。

　　玄階乃市州主宰。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子女沿襲爵位，妻妾受封誥命，自身臻至無漏境界，不饑不渴，不困不倦。

　　古人讚曰:呼吸吞日月，吐納震蒼穹，指的正是地階龍門境。除了大都豪強，地階一直被地方世族壟斷，古往今來，這道無情的鐵門不知攔住多少金鱗鳳雛。

　　天階，劍履上殿，入朝不趨。可與天帝同案共飲，同席而坐，帝國明面上僅三人能受此殊榮。至於聖階，獨天帝一人而已。

　　有暗語加持，希羽信心極度膨脹，自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庇佑。天階之境唾手可得，等到了那個時候，什麽陰謀陽謀，正計詭計，統統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