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侯烈,希羽揭開新的篇章。
相較界碑首府的商業氣質,龍騰堡布局更強調實際軍事屬性。
天地玄黃軍營四大區霸佔西南一隅,侯烈不僅是邊軍守將,更兼任行政首腦,帥府穩居城池正中,卻非龍騰堡最雄偉高大的存在。
正北偏西方位,面孔模糊的男人掐訣入定,一手向上指天,一手朝下指地,盤膝而坐的身軀力壓所有建築。
此乃天帝金身法相,凡含冤無伸者,皆可來座前擊鼓鳴屈。
天帝塑像由不朽金石雕琢而成,足以經萬世風雨,怎奈碩鼠猖狂,一點一點鑿空了根基,神石偷換為泥土,表面金光閃閃,不過人盡皆知的幻術。
泥像之西,龍騰堡貴族的生活區域,它有個更溫柔的雅稱——六橋區。
行走街巷,散步遛彎的婦人淺笑,嘴角洋溢幸福,她們總投來和善目光,流浪動物繞膝搖尾,輕輕撫摸便露出柔軟肚子。
清江迤邐而過,搖姿的水藻,幽綠泡沫,空遊的金魚,掠波白鷺。其上六座橋梁,傳來陣陣笙歌,春風中黃鸝鳴奏,公園長椅靠著熱戀男女,女孩俏臉微紅,男孩則假裝看書。
泥像之東,貧民生長的洞窟,排水系統堵塞積淤,偶爾奔竄的老鼠,倒掛殘垣的蝙蝠。垃圾車傾倒完畢,帶來西邊寶藏,青皮蘋果咬了半口,還殘留貴婦香吻。
下遊,漂浮著油汙、條狀破布、乳豬屍體、害瘟死麻雀,流浪漢為爭橋洞竟大打出手,水泥支柱挖出無名屍骸。
居民的五官因嫉恨而變得醜陋,並熱衷於相互迫害,大工取笑小工,小工嘲弄學徒,下九流的角色更要分出三六九等。
廣為流傳的都市傳說,鰥夫烹了寡婦,碼成大大小小的碎肉,拾荒者誤以為是不新鮮的邊角,直到咳出一片女人指甲。
此外便是軍方圈子,高級將官更傾向於把貴族區當作最終居所,四大軍營多是臨時住客,只有擢升無望的中層人士,才會選擇在輪廓僵硬的邊軍大院安身。
軍事區獨具恢宏粗獷的審美風格,它是五髒俱全的大象,醫院學堂錯落有致,不外出就能享受從繈褓搖到墳墓的服務。
最諷刺的是,蟑螂爬上豆腐方塊,風月場所藏身燈下。帝國禁止娼妓,但適齡青年的旺盛精力無法被輕易遏止。迷信的風塵女廣結善緣,樂意施舍窮人粥飯,卻有礙嫖客觀瞻,遭軍方勒令整改。
道旁,幾個退伍老兵杵拐巡邏,試圖重溫崢嶸歲月。安置遺孀的家屬小樓,撫恤金支了一筆又一筆,俏麗孝衣獨立,沒有漂亮女兵。
貴族、貧民、軍區之外,確有些零星的政府辦公地、商人聚居點,但論集群效應,遠不及三者規模浩大。
軍事區,地衛營,希羽未來的生活范圍。
地衛多是沒有凝聚武魂的凡俗之人。限量供應的餐點,間歇無常的熱水,輕賤低劣的煤炭,統統與希羽沒有關系,他是侯烈指名道姓需要特殊照顧的人物。
有關希羽神秘的身份,在軍中引起了一波激烈討論。
私生子的謠言甚囂塵上,只因婚外情乃帝國官員之通病,由於武魂分流的緣故,魂尊納妾需要層層申報。但侯烈是書生將軍,妻妾隨意休娶,至今又膝下無人,何苦不給愛子名分?再者他嬌妻剛過門不久,龍陽之好的猜想就此打住。
還能是什麽?三大家族子弟?姬家生得出這麽俊俏的公子?造物親筆勾畫的眉目,薄唇秀鼻,眸子迷離似水,
攝人心魄的柔光。 超然氣度說明他或是鍍金的大都世族,其間涉及何種利益交換,亦或桃色新聞?有心人開始默默關注希羽,希望從他口中套出一點風聲,但絕大多數人只是沒眼力見識的莽夫。
校場,沙坑中曾有兩個軍戶摔角。邊軍崇尚大力碾壓,特定飲食與訓練讓他們壯如牛犢。蓄力,衝撞,兩肩相抵,硬碰硬的較量,敗者狼狽逃離,一屁股黃沙。
“喂,新來的假小子,你知不知道規矩。”黑矮大漢領一隊青壯年攔路吆喝,他們袒露肌體,有意顯示黃銅色臂膀。
“什麽規矩?”中性的聲音讓人發愣,原來不是女扮男裝。黑矮大漢自我介紹道:“老子奧托,黑石幫朱雀堂堂主,你在地衛哪個編隊?騎兵弓兵,還是步兵槍兵?”
“我怎麽知道?”有侯烈疏通關系,希羽無需親臨戰陣,甚至不必清楚掛名的編隊。奧托笑罵道:“假小子,莫不是消遣老子,我不相信有人還不知道自己隸屬的編隊。算了!你有幫派沒有。”
希羽好奇問道:“幫派?軍中拉幫結派,搞團團夥夥,就不怕帝國處分?”
“書呆子!那些隻存在於口頭紙面的規矩何時落實過,怕個鳥的處分。”
“你們算什麽幫派,說來聽聽,加入了有沒有好處。”
“好處?新人先繳夠一年會費再談,黑石幫是軍事區的老牌勢力,只有我們欺負別人的份。看你長得跟娘們一樣,不知多少餓狼私下眼饞,加入黑石朱雀堂,保你平安無事,我可以當引薦人。”
“一年會費幾何?”
“按月繳納,每月八百左右,具體數字隨行情波動。”
“保護費?”希羽乃勳族子弟,性格本就頑皮古怪,如今又得侯烈翼護,便隨性挑釁道:“跪下磕一個頭我賞你一千,你磕多少我賞多少。”
奧托勃然大怒:“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別人想加入黑石都愁沒有門路!你若禮貌拒絕,大家好聚好散,我也不過多叨擾。這話一出,梁子結死了,要怪就怪出言不遜。”
“諸位退後,教訓這小子我一人足矣。”黑石嘍囉不動聲色地圍成圓圈,奧托擺出迎戰姿勢,自報家門道:“無階守禦魂尊,請指教。”
“等等。”希羽假裝系鞋,暗中抓起一把沙子,起身時又故意激將道:“天階魂尊,勉強敲打你的榆木腦袋。”
“狂妄!”奧托身形暴起,一套虎虎生風的軍體拳揮來。希羽側身閃避,左手拋出沙子,一擊命中面門。
不是毒粉的塵土在奧托臉上炸開,他捂鼻咳嗽,直嗆得眼睛流淚。趁此漏洞之機,希羽猶豫片刻,避開致命器官,撩陰腳踹向肚子。
“記住了,這路拳法叫木石為劍,精髓在於借天地之力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