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陰冷,樹葉漸漸枯黃。陰沉的天色,掩蓋不了季節的變化。
找到合適的石頭後,白平安便帶信給趙村的趙石匠。
趙石匠也不問工錢的事,帶上工具,按時到來。吃過早飯,兩人便向石場走去。
閑聊中,趙村說起趙三娃來村裡賣冰糕的事。
趙村笑道:“白三給了我家娃娃不少錢,他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白平安不願提起此事,慢吞吞地說:“他是撿求得!人家媳婦要跑,關他什麽事?非要逞個本事。”
趙石匠搖頭歎息:“他這是講義氣。”
白平安呵呵一笑:“義氣能當飯吃嗎?現在可好,一個二個都進了牢房。還不如我們的關系呢,管你哪個村子的,只要有活就互相叫一聲,這才實際點。”
兩人說說笑笑,去除石頭的邊角,開始處理桌面的石料。
“吆喝了!哦謔謔!吆喝了!唉俺嘿!”
石場內,時不時傳來吆喝聲。
桂花樹下,陳世峰領著白南山、白介等幾個小男孩,正用鋤頭松著樹下的土壤。因任瀞對地面做出新的規劃:“樹根邊緣隻留下澆水的間隙,並在周圍圍上一圈灰磚,然後鋪上一層雜石,最後再鋪上細小的碎石。方桌和方凳,就放在碎石上。”
眾人有條不紊地按計劃行事。
又過了幾天,陳世峰覺得人手不夠,便去六年級動員志願者。出乎他預料的是,連女生也積極加入進來,枝若就是其中之一。
數日後,地面還差一層碎石,而方桌的底座已經安裝完成,陳世峰和白平安幾人正在搬運桌面和石凳。
一天放學後,一群孩子在白國倫家吃過午飯,照例背著背篼向石場走去。石場中,人們分成三個組:陳世峰加入搬運桌凳的隊伍;任瀞帶著幾個小女孩和塗飛等人,製作碎石;最後是運輸碎石的隊伍,為首的正是枝若。
就在所有人都在裝碎石之際,枝若突然向白南山招手道:“你過來!”
白南山愣在原地,不知所以然。一旁的枝悠然正往他背篼裡加入碎石。
聞言,枝悠然連忙阻止道:“別去,她肯定沒安好心。”
見白南山不為所動,塗樂急忙喊道:“喊你過來!”
無可奈何,白南山隻好走了過去。
枝若蹲下身子,笑道:“我又不吃人!你讓我很尷尬啊!快到背上來!”
白南山害怕眼前的這個女孩。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她會做什麽,害怕又有什麽用呢?
枝若迅速背起白南山,轉著圈喊道:“你們這群小趴菜,看我背的是什麽?”
塗樂和白小林圍著枝若鼓掌起哄,引得眾人紛紛看向白南山。任瀞見狀,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要下來!”白南山掙扎著喊道。
“我背的可是山啊!看看你們背的是什麽?本來半天的活,你們非要一天才能乾完。”枝若背著白南山一邊轉圈,一邊喊道。
此刻,周圍的孩子們才意識到,枝若並不是在取笑白南山,而是針對在場的人。幾圈過後,枝若感覺有些吃不消,正欲停下,兩人突然歪倒在地。塗樂和白小林搶著扶起枝若。
白南山氣急敗壞地甩甩頭,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卻又差點摔倒。
白小林順手將其扶住,笑道:“你才安逸!人家都背了你,你還生什麽氣?”
半餉後,白南山氣憤地走開。
見白南山走來,
枝悠然冷笑一聲:“去呀!” 白南山生氣地說:“再裝一點進去!”
不只是白南山如此,在場的男生比往趟都背得多些。尤其是塗樂和白小林,兩人一邊往背篼裡裝碎石,一邊盯著對方,那意思就是:你不停,我就不停。
走在路上,爭強好勝的勁頭使他們很難堪。他們隻覺路途漫長,怎麽也走不到學校。枝若走在前頭,她好受不了多少。但是,她尋找歇氣的地方,卻比往趟要更遠一些。
隊伍中,有人開始放棄。隊尾的塗波把背篼裡的碎石倒去大半,他坐了一會後,才向大夥趕去。
此時,白小林衝著塗樂喊道:“耶!不行嗎?實在不行,就倒掉一點!”
塗樂在體力上稍微遜色於白小林,畢竟後者要比塗樂大上四個月。塗樂懶得理他,背上的碎石已經夠他難受。
白小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站在路上,笑道:“哎呀!實在不行就別逞強!”
塗樂可不服氣,尤其是枝若在的情況下。他冷哼一聲:“別光動嘴巴。我不歇氣,你也別歇氣!”
枝若頓時火冒三丈,回頭罵道:“有力氣就多背點,叫什麽叫?”
白小林扯起一根青草,放入嘴中咀嚼起來。當塗樂從他身邊經過時,他低聲向塗樂說:“誰歇誰兒子!”
聞言,塗樂實在忍無可忍,故意把背篼撞向白小林。兩人都已精疲力盡,這才會有口舌之爭。一人用力一撞,另一人全無防備。頓時,白小林和背篼一同滾下斜坡,躺在苞谷林裡。
一聲淒厲的慘叫,嚇壞了路上的所有人。塗樂坐在地上,臉色變得慘白。
“真是幼稚。”枝若扔下背篼,急忙滑下斜坡,查看白小林的情況。她拖開壓在白小林身上的背篼,只見他全身顫抖,咬牙呻吟。
“傷到那裡啦?”枝若尋找著傷口問道。
“二哥!有事嗎? ”白南山和白介相繼趕來問道。
消息一出,陳世峰和任瀞兩人最是擔心。
白小林摔斷小腿一事,讓塗家和白家多年的和睦出現裂痕。一開始,誰都不願得罪學校。後來,涉及到醫藥費時,塗家人開始埋怨學校。而白家,卻總拿塗樂先動手這事來說。
雖說出了意外,白國倫依舊按期完成桌凳的安裝。想想當時修大堰時,死傷了多少人呢?既然出了問題,那就解決問題。於是,白國倫邀上雙方家長和學校的工作人員,想要解決此事。
堂屋內一片嘩然。
白凡華站起身來,微笑著說:“作為馬灘小學的校長,我首先要向各位家長道歉。”
白凡華行了一個禮,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繼續道:“此次事件,是校方在安全問題上的疏忽造成的。這件事由我們學校負責,一切費用由校方承當。目前,白小林的傷勢恢復得很快。上次我去看他,他還要求學校買個足球,想要組建足球隊了。”
說到這裡,眾人皆笑。
白凡華接著說:“說起來,我也是白家的人,大家一堆一地的,別傷了和氣。小孩們相互推搡,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大人們私底下也沒少乾架啊!在這裡,我要表揚一下兩位老師!陳老師和任老師!他們不但加大了教育投入,開設了更多的課程,還自己花錢改善學校的環境。我代表家長們!謝謝兩位老師!”
孩子們除了在學校裡少惹是非之外,還能學到很多東西。在坐的家長們也不好多說什麽。
白凡華客套了幾句話,才結束發言。隨後,白國倫就把塗樂和白小林的父母罵了個狗血淋頭。會議中,他還提起修大堰的往事,給人們上了一課。白國倫在村裡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徒弟們都在鄉裡和村裡工作,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商量完畢,眾人合歡而散。
會議結束後,陳世峰和任瀞最後離開堂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外時,陳世峰拍了拍任瀞的肩膀,笑道:“加油!革命尚未成功!”
任瀞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往前走去。此時,白介和白南山剛抬完水,正拿著扁擔和水桶走出廚房,正巧碰到任瀞和陳世峰。
“辛苦了!”任瀞向兩位小男孩說道。
陳世峰對著兩個小孩笑了笑,對任瀞喊道:“等一下!我有話要給你說!”
任瀞回頭看向陳世峰,一臉的疑問。
“經過這事,我覺得這樣的小打小鬧沒有任何意義,還得更轟轟烈烈才行。我已經把修建新學校的提議報到鄉裡,鄉裡已經作出回復,不會在老學校進行翻建。一則因為交通不便;二則學校用地不好解決。反正開始談地的事了。”陳世峰滿心歡喜地說。
兩個孩子一聽這話,不覺失落起來。
白南山暗想:“要搬走嗎?去哪呢?”
任瀞有氣無力道:“剛完工的桌凳呢?它們有用嗎?”
陳世峰被問的一頭霧水。對他來說,只要任瀞覺得可以做的事,那它就是有意義的。此時,他無法作答。
任瀞歎息一聲,轉身回房。這段時間,她過得很辛苦。
“談好啦?”白萫花在書桌上寫著教案,見任瀞倒頭就睡,便問。
任瀞背對著白萫花,不予應答。
白萫花又問:“晚上想吃什麽?”
任瀞紋絲不動,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生著悶氣。
晚間,白萫花做好飯菜。而任瀞卻茶飯不思,仍舊躺在床上。
收拾洗涮完畢,白萫花打開玻璃罐,取出桂花放入任瀞的茶杯,衝泡兩遍,才將桂花茶放在任瀞的床頭。她掀開被子,將其蓋在任瀞身上,方才坐到床邊。白萫花望著杯中漂浮的桂花,時間隨著熱氣慢慢消失,直至茶水冰涼。
不知何時,夜晚開始涼人,白萫花才起身關閉房門,和衣睡到任瀞身後。她抱住任瀞,輕聲道:“什麽時候?河谷裡多出一個湖州村,進去容易出來難。村落裡,菊月采購了一季秋波;薛定諤滿村呼喚著他的貓;我郵寄了一副拐杖,收件人:理想!”
“哭吧!”說著,白萫花抹起淚來。
任瀞鑽進白萫花懷裡,哭道:“你又偷看!”
那一夜,她們哭得很傷心。一不小心把理想扔進了星空,她們再也找不到,那一顆才是她們的。
同一個屋簷下,白南山全無睡意,心想:“任老師和白老師這是要走嗎?那該死的陳世峰!我還以為你能哄任老師開心呢,結果呢?塗樂和白小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白南山像是走進了死胡同,用了一夜都沒有走出來。
赤水河畔的秋天,多雲多雨。幾場小雨後,村民們都在等著好天氣,想將地裡的紅苕都挖回家。
天終究還是放晴。
放學後,白南山坐在石凳上,翻閱著那本《月亮與六便士》。不知從那裡飄來幾片樹葉,正好落在書本上,白南山伸手摸了摸它們,然後歪著頭趴在石桌上。
田埂上,一個頭髮幾乎掉光的中年人牽著一頭牛走來。他瞧見趴在石桌上的白南山後,將牛扔在一旁,大聲問道:“書是你這樣子讀的嗎?哪個先生教你的?”
“么伯!”白南山回頭一看,忙喊道:“你從哪裡來?”
白棗平拿出煙袋,坐到石凳上,裹起煙卷,說道:“我還以為是哪根人在讀望天書呢?”
此時,任瀞已經檢查完各班的衛生,並一一鎖上教室門。她的目光落到樹下的兩人和一牛上,大聲問道:“南山!怎麽還沒回家?”
白南山一愣:“任老師!你先回去吧!”
覺察到白南山在刻意躲避著自己,任瀞走下台階,繞過大水牛,向中年人問道:“哥哥!牛不拴著,不會跑嗎?”
白棗平吸了一口土煙,笑道:“它自由慣了!最多就去近處啃幾口草,它能跑到哪裡去?”
任瀞坐在石凳上,從白南山的書中拿起一片葉子,瞧了一眼便放下。而白棗平的煙鬥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由竹根製作而成,2字型線條優美耐看,煙鬥上刻有圓形花紋,近嘴處用金屬管套住。
任瀞好奇的目光讓白棗平有些不自在。
白棗平忙問:“是不是這個味太嗆人?”
任瀞搖手笑道:“自己做的煙鬥嗎?挺好看的。”
白棗平連忙遞過煙鬥,說道:“老師姐姐!你會抽嗎?”
任瀞大吃一驚,連忙拒絕。
白棗平笑道:“這可是我家老人用紫竹根製作而成,並不是什麽稀奇玩意。竹子可以做的東西可多著了,我們農村人,都是靠山吃山,合理利用罷了。”
緊接著,白棗平將筷子、椅子等家具全都說了一遍。任瀞一邊聽著,一邊取過白南山的書,並在樹葉周圍胡亂地畫了起來。
忽然,任瀞精神煥發,出言打斷白棗平的話語:“南山,我想成立一個協會,或者說是俱樂部。你要不要幫我?”
白南山一臉茫然,連忙點了點頭。
任瀞嫣然一笑:“突然產生一個想法。我要把學校裡面喜歡音樂、詩歌和繪畫的學生聚集起來,辦一個......藝術......愛好協會。你得幫我宣傳,把人員召集起來。下周五放學後,我們將進行第一期的創作。咱們利用身邊的事物,通過相關的工具和藝術手段來進行製作。到時候,我會和大家一起用樹葉作畫,主題就是:《知秋》。嗯!就這樣!對了!一定要有獎品,獎品是一套畫筆,一套顏料。”
任瀞見大水牛呢喃著湊了過來,又瞧著愣頭愣腦的兩人,微微一笑:“對了!地點就在桂花樹下!只要天不下雨,地不刮風,我們就要創作。”
白南山連連點頭。
任瀞合上書本,拉起白南山,笑著看向白棗平:“哥哥!我們先走了!謝謝您!”
兩人離開後,白棗平安安靜靜地坐在樹下。不知何時,他的煙鬥裡只有燃盡的煙灰,而那大水牛早已跑遠。
小路上,白南山從菜葉上捉住一直竹節蟲,慢慢遞向任瀞。
見狀,任瀞慌忙跳開,焦急道:“快放開它。”
聞言,白南山隨手一扔,誰知竹節蟲直奔任瀞而去。任瀞驚慌而逃,白南山大笑著追了上去。
溫暖的陽光下,兩人你追我趕。
接下來的日子裡,白南山在各班教室間來回跑動,反覆確認並統計參會的人員。當他進入六年級的教室時,白南山還動用了兩包辣條。任瀞也在幫他,可是她只有一年級的課,學生資源有限。
轉眼周五到來,白南山變得忐忑不安。
放學鈴一響,白南山握著名單,飛奔到桂花樹下。看到枝悠然走來,他便在名單上畫上勾。隨後,人員陸續趕到:白介、白思思、白翠翠、陳玉蘭、袁凡勇、徐小蘭、袁凡劍、袁巧遇、吳江波……
最後到場的僅有十五人,大部分都是二年紀和三年級的學生。孩子們正圍著桂花樹追來打去,快樂非凡。
此時,枝若將書包搭在肩上,領著三男一女朝樹下走來。
“你要參加嗎?”枝悠然忙問。
枝若將書包扔在石桌上,東張西望地說:“參加個屁啊!我看會兒就回家。”
枝悠然懶得理她,轉身向白南山說:“時間差不多了!你去叫任老師吧!”
白南山長籲一口氣後,才向辦公室跑去。
辦公室裡,任瀞正整理著畫紙和工具,見白南山進來,便問:“人都到了嗎?”
白南山失落地說:“有一部分人沒來。”
任瀞笑道:“沒事!來幫我拿點東西。”
隨後,兩人抱著物品走出辦公室。
石桌上,擺放著一疊畫紙、剪刀、膠水、畫筆和一盒顏料。畫紙上還放著幾片顏色鮮豔的樹葉。
任瀞站在石桌旁,看著那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微微一笑:“南山!帶上幾個同學,跟我一起去搬板凳。”
說著,任瀞領著三五學生向教室走去。
枝悠然看著枝若懶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不滿道:“不參加就趕緊回家。”
枝若大聲吼道:“我要你管!”
枝悠然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語。
眾人紛紛落座。
任瀞站在石桌前,開口說:“我親愛的會友們!下午好!大家都餓著肚子了!嗯!我也好餓!別慌,我這就給你們畫點餅!”
聽到這裡,孩子們哈哈大笑起來。
任瀞又道:“你們說,我身邊的石桌、石凳有用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有!”
枝若玩笑道:“怎麽會沒有呢?這可是任老師出錢修的!”
任瀞呵呵笑道:“謝謝!”
任瀞繼續說道:“看看周圍的一切,樹葉有用嗎?桂花有用嗎?竹子有用嗎?我們有用嗎?”
枝若喊道:“我們很會乾飯!”
此言一出,學生們樂得前仰後合。搗蛋的枝若惹得任瀞哭笑不得。
半響後,任瀞忍笑道:“我真的謝謝你!今天,我要向你們證明,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的價值,即使是一片落葉。”
說話間,任瀞拿出一張白紙,四片橙黃色的樹葉和一片火紅的樹葉。然後,她在紅樹葉上畫出鞋子的形狀,問圍著她的學生們:“我畫了什麽呀?”
“鞋子!”
“筒筒靴!”
“那是腳腳!”
緊接著,任瀞在一片黃葉上畫出衣服和帽子。
“老師!這是帽子嗎?怎麽比衣服還大?”
“因為她頭大,頭大就很可愛。”
任瀞把白紙剪成一個圓,然後把膠水塗抹在三片樹葉的背部,貼在圓紙的左側,擺出小樹林的模樣。接著,她剪下帽子、衣服和鞋子,並將它們固定在圓紙上。
任瀞笑問:“這像什麽呢?”
“林邊的小孩!”
“如果是小孩,怎麽可能沒臉?”
“她是背對著我們的!”
“沒有臉!老師不知道畫嗎?”
一片爭執聲中,任瀞用畫筆勾出身體的輪廓,繪製出一條褲子,又為人物添上發絲。接著,她又在腳底畫上水波、水花以及細雨。
最後,任瀞寫下四個藝術字:細雨知秋。
任瀞笑道:“好了!我的畫已經完成。”
孩子們目瞪口呆地望著石桌上的畫。他們還是頭一次看見用樹葉作畫。
眾人中,唯有枝若不以為然,心想:“不是要證明嗎?那就別用筆,隻用樹葉。”
枝若正尋思間,學生們開始東尋西找,相應製作起來。
白南山和白介商量出很多點子,卻無從下手。
任瀞走來走去,一一提示和指導著學生們。
枝若搶過枝悠然的工具,找來銀杏葉開始製作起來。她隻想用樹葉做出一個穿長裙的女孩,而在人臉的細節上,卻不知道如何處理。任瀞一直關注著她。幾次往返後,任瀞站在她身邊說:“實在不行,就用白紙剪出一張人臉,再套上一張黃葉做頭髮。這樣以來,色彩上也更活躍一些。”
枝若淡淡地說:“是的!”
最後,獲獎的是枝若的長裙女孩。任瀞將畫筆和顏料送給了她。
任瀞總結道:“實至名歸!以後的獎品可能是物品,也可能是錢。今天,我們只是淺嘗輒止,大家都給了我很多驚喜。往後,我們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比如在石頭上繪畫、比如做一些小東西……”
此時,枝若突然跳起來:“能在石頭上畫畫?”
任瀞笑道:“可以試試。”
枝若急忙說:“下周,我拿石頭來。老師!能不能教教我?”
任瀞點頭應允。
白南山雖沒有製作出成品,但他很是開心。見到身邊的同學們空著肚子,卻認真地聽著任瀞講話。
白南山心滿意足。因為他知道,大家都很喜歡任老師。
周末的時候,枝若顯得格外煎熬。她在自己囤積的石頭堆裡挑來選去,洗了又洗。
時間終於來到周一。
清晨,枝若背上一書包石頭,還讓枝悠然幫她帶了一部分,便匆匆趕到學校。此後,桂花樹下常常坐著一大一小,拿著畫筆在石頭上畫畫。不久後,五顏六色的石頭擺滿了地面和桌面。
陳世峰非要拿走其中的三塊石頭,但枝若死活不答應。陳世峰隻得拿出班主任的霸權主義,勉強和枝若達成交易。
學校裡,越來越多的學生主動靠近任瀞,都是因為喜歡她。
數周後,在一次藝術愛好協會的課堂上,陳世峰說道:“咱們協會辦得這麽成功,那搞個慶功宴吧!”
對於陳世峰的提議,任瀞欣然接受。
任瀞心想:“想要了解孩子們,那就多和他們待在一起。”
慶功宴在周五悄悄舉行,參與的人員並不多,只有陳世峰、任瀞和白萫花三位老師,以及藝術愛好協會的核心成員。宴會中,任瀞和白萫花在石桌上擺出瓜果和小吃。陳世峰還從家裡帶來低度泡酒,正苦口婆心地勸說兩位老師品嘗。
陳世峰無奈道:“這酒是用石榴、冰糖和低度白酒泡製而成,甜而不辣。 如果喝出問題,我把頭砍給你們!”
最後,只有任瀞喝了幾杯。幾分酒意後,陳世峰開始慫恿兩位女老師唱歌。
白萫花可不樂意。
於是,陳世峰想出一個辦法:“玩遊戲,誰輸誰唱。”
那天,白南山唱了兩遍《國歌》,三遍《社會主義好》。最後,在學生們強烈的要求下,任瀞才答應唱兩首歌,但她需要伴奏。
聞言,白南山忙帶上三名男同學,回家帶上吉他,並將任瀞房中的電子琴抬至學校。
白南山剛把電子琴放在石桌上,白萫花不解地問:“這裡沒有電,你拿琴來幹嘛?”
任瀞醉眼朦朧地笑道:“電池是新的,唱兩首歌應該沒問題。”
白萫花生氣地說:“你沒看說明書嗎?”
任瀞跑到白萫花身邊,撒嬌道:“新琴嘛!那就試試吧!”
說話間,任瀞把琴擺在白萫花身前,她抱上吉他,坐到石凳上,彈奏起《昨日重現》的前奏。當音樂響起的時候,白萫花仿佛回到了琴房,回到了她和任瀞的四年大學生活。
唱完英文歌,她們又唱起王菲的《紅豆》。
孩子們第一次聽到這天使般的聲音。當他們聽到《紅豆》的時候,很多學生莫名流下淚來。
枝若眼眶微紅,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學會。
白南山露出笑容,他引以為傲的任老師,竟然在為他唱歌。
枝悠然想起任瀞的桂花茶,笑得很開心。
陳世峰無比感動,熱淚盈眶。
何其有幸,能與君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