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暖花開。
得知學校定下文藝匯演的日期後,枝若悄悄報了名,並要求白南山給她伴奏,她要唱那首《昨日重現》。枝若將這事設為機密,從而不準白南山告訴任何人。
春天的陽光暖和而溫柔,山巒翠綠在鳥兒的歌聲中翩翩起舞。林中小道上,白南山背著吉他,正向馬灘小學走去。
來到馬灘小學,他卻未能發現枝若的蹤跡。白南山左顧右盼,隨即向學校對面的幾戶人家望去,卻見一間房門敞開著,而枝悠然正趴在玻璃櫃台上。
白南山穿過公路,緩緩走向枝悠然。
來到門邊,白南山輕輕敲了兩下門板,笑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枝悠然坐起後,凝視著白南山,沉聲道:“上午該我來看店。”
白南山四處張望,見壁櫃裡擺放著零食和文具等物。
白南山疑惑地問道:“這是你家的店嗎?”
枝悠然取下耳機,輕輕說:“是啊!才開不久!去年我爸爸摔傷之後,醫生就不準他做重活。我媽媽便開了這間店,讓他看店和養身體。”
白南山如今才明白枝悠然為何不開心。他很想安慰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白南山站在櫃台邊,閉口不言。
枝悠然站起身說:“你跟我進來吧!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房子,已經多年沒人居住。我已將你們排練的房間整理妥當,你先去裡面練琴吧。我姐姐一會才來。”
白南山跟在枝悠然身後,慢慢走進房間。房子大部分都是木質結構,只有地上鋪著大石板。室內沒有多少家具,顯得空蕩蕩的。一共三間房,皆細長而狹小。
枝悠然將白南山帶入第二個房間。
打開燈後,枝悠然站在竹沙發前輕聲說:“你就在這兒練琴吧。若想喝開水的話,得再等一等。”
白南山點了點頭,隨後從琴包中取出任瀞的吉他。白南山急忙擦去琴上的灰塵,發現琴弦上多出許多鏽跡,而吉他上面沒有半點任瀞的痕跡。
隨後,枝悠然埋頭走出房間。她繼續趴在桌子上聽歌。
當白南山指尖生疼時,枝若才提著溫瓶跑進房間。
枝若進入室內,笑問道:“怎麽樣?還會嗎?”
白南山皺著眉頭,在指尖處吹了幾口氣:“還好!看著譜就沒什麽問題。”
枝若抓起他的手,仔細看向白南山的指尖,並摸著弦的壓痕問:“會不會很疼啊?我們少練點時間吧!”
白南山將手抽出,呵呵笑道:“這點痛算什麽?等我練出老繭來,就什麽事都沒了。”
枝若倒出一杯開水,遞向白南山:“多喝點水,你的嘴唇都幹了。”
白南山將水杯放在一旁,催促道:“將就手熱,我們試一遍吧。”
兩人試唱一遍後,皆感覺良好。只是在歌詞的進入部分,枝若的點位找得並不是很準。隨後,他們又反覆試唱了幾遍。
枝若焦急地問:“總覺得少點什麽。感覺音色單一,音域也顯得十分狹窄。”
白南山回想起桂花樹下的情景,沉思道:“我覺得還差悠然的電子琴。”
枝若朝外望了一眼,冷笑道:“我可喊不動她。她最近好像很煩我似的。”
白南山疑問道:“你們吵架了嗎?”
枝若歎息一聲:“誰和她吵得起來?人家都還沒開口,她就哭。你想喊上她的話,那得你自己去。”
白南山微笑著不再言語。
說著,
兩人再次練習起來。 一日,白南山試了試枝悠然的意思,沒想到她答應得很爽快。
至此,白南山變得很忙碌。在家裡,白南山和白翠翠將家務分工,他承擔煮豬食和做早飯之事,白翠翠則負責割豬草和做晚飯之事。白政平見他變得勤快起來,對他的酒後教育要比往日少上許多;在學校裡,白南山認真地聽著每一節課,按時完成練習和作業。而放學後,白南山三人小跑到枝達頂的商店,繼續排練他們的歌曲。待天快黑時,白南山才趕回家中。
白南山曾幾次遇到枝達頂,見他高大魁梧,虎視眈眈,心中很是懼怕。但相處下來,才發現枝達頂寬仁可愛,且經常被兩姐妹欺負。
枝若想給大家驚喜,所以排練在暗地裡進行,連白翠翠、白思思、白介和徐小蘭等人都被蒙在鼓裡。徐小蘭首先發現端倪,而三人卻刻意躲避著他,他便不再理會。
排練的時光裡,白南山過得充實而快樂。不知何時,白南山喜歡看枝若笑;喜歡聽她的聲音;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美好時光的缺點,就是流逝得太快。
校園裡陽光明媚,熱鬧非凡。圍牆下正盛開著黃桷蘭,香氣襲人,仿佛春天的呼喚。
操場上,初三的學生格外興奮,他們即將離開學校走向新的生活。今天是屬於他們的節日。唱歌、跳舞、小品,一個個節目在歡呼聲中結束。舞台上只要是自己班的表演,同學們都賣力地呐喊,更與其他班較勁起來,送花、送氣球,一個接著一個。漸漸地,表演漸漸變成送禮物的比賽。
在表演的過程中,幾位初三的同學當著校長的面,盡情地演繹著他們的殺馬特文化,就像文藝複興前的騷動。表演者的頭髮欲與春色爭豔鬥寵,盡情綻放;表演者的腦海已掌握現代舞的精髓,而他們的身體還來不及融會貫通。整場舞蹈惹得台下的觀眾笑得人仰馬翻。
活動接近尾聲時,白南山變得緊張起來,他的雙手冒出許多冷汗。
主持人統計分數後,播報出前十個節目的分數。隨後,主持人繼續說:“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有沒有那麽一首歌?當她響起的時候,仿佛昨日重現,如此歡樂,如此清晰。接下來,有請初三(一)班的枝若同學,帶來歌曲《Yesterday Once More》!掌聲在哪裡?”
伴隨著掌聲,枝若三人慢慢走上舞台,他們配合工作人員調好座位和話筒後,安靜地等待掌聲停下。
台下,最感到意外的是來自馬灘小學的學生。他們紅著眼眶,激動地站起身來。白翠翠更是歡呼雀躍,因為她的哥哥就坐在台上,他再次抱起了那把吉他。白介瘋狂地大喊一聲,宣泄著不知名的情緒。
台下的學生們期待著這種新穎的表演形式,而其中最耀眼的人是枝若。她看起來自信、美麗,正泰然自若地拿著話筒,微笑著仿佛一尊雕像。
白南山呆呆地坐在原地,他努力平複澎湃的心潮後,才撥動琴弦。白南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琴聲,吉他的旋律響徹整個校園。一段獨奏之後,枝若的聲音優雅地走進旋律中,聽起來像一個翩翩起舞的舞者,又像黃桷蘭一樣沁人心脾。枝若一開口, 就是難忘的青春。
枝悠然的琴聲和鼓點帶著昨日的歡樂,在旋律中一幕幕重現。
“Every Sha-la-la-la,Every Wo-o-wo-o,Still shines……”台下的同學們跟著唱了起來,同時唱出他們的青春。
歌曲在掌聲中結束,而掌聲卻沒有結束。主持人熱淚盈眶地走到台上,大聲喊道:“同學們!好聽嗎?”
全場歡呼。
“還想不想聽?”
“想!”
主持人走到枝若身旁,笑道:“枝若同學!真沒想到啊!你們排練了多久?”
枝若自信地說:“一個月零十三天。”
主持人驚訝地問:“記得這麽清楚嗎?”
聞言,枝若笑而不語。
緊接著,主持人又向台下的同學們問道:“你們還想聽嗎?”
在主持人的再三要求下,枝若三人再次坐回凳子。隨後,枝若拿著話筒,緩緩說道:“一首《紅豆》送給任老師,送給台下的你們。”
當旋律響起時,三人仿佛回到桂花樹下,而任瀞正在教他們畫畫,正在為他們唱歌。
台下的白介、徐小蘭、白翠翠和白思思等人哭得很厲害,因為驕傲、又因為思念。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是永垂不朽。”
此後,三人完成了自己的小目標,他們奔著自己的大目標而去。
白南山時不時地收到陌生人的信。枝悠然繼續聽著她的歌,她的頭髮漸漸變長。枝若像黃桷蘭一樣盛開,她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