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天空厚積黑雲,滿山雲霧隱去青山。淅淅瀝瀝的小雨淋濕大地,光禿禿的山坡上,只剩下竹林和松柏堅守著那一片淡淡的綠色。
玉阿附屬中學的操場上,濕透全身的旗子沉重地隨風搖擺。球場四周用石灰畫出四條跑道,跑道兩旁站滿學生,他們的喊聲如雷。跑道上,四位同學正奮力奔跑,白介赫然在列,他距離第一的同學非常接近。
二樓的走廊裡,白南山把頭縮進校服,將雙手藏入袖中,不停地跺腳顫抖,眼睛卻時刻關注著賽道。
見白南山獨自一人站在教室外,趙露露抱起一件外套,緩緩來到白南山的身旁。
趙露露用手點了點白南山的胳膊,說道:“你穿那麽少幹嘛?披上我的衣服吧!”
白南山並不去接,回頭笑道:“謝謝!我穿得多,只是一吹風就冷得慌。”
趙露露理了理鬢角,抱著衣服問:“白介能不能拿第一?”
白南山雙手抱胸,說道:“這可不好說,但願他能跑第一吧!”
趙露露瞟了一眼白南山,莞爾一笑:“我們去給他加油吧!”
白南山搖頭道:“你去吧!這裡舒服一點,既避雨又看得清些。”
趙露露微微一笑,捧手喊道:“白介!加油!”
兩人不再說話,目光都投向操場。跑道上,白介等人開始最後的衝刺,均加快了自身的速度。
沒過多久,枝若一聲不吭地來到白南山身旁。趙露露發現她後,緩緩轉身向教室走去。
見白南山打了一個寒顫,枝若捏著白南山的衣服說:“有穿毛衣啊!還是冷嗎?”
白南山瞄了一眼枝若:“你不知道抖可以防寒嗎?”
枝若莞爾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南山,然後半蹲身子。她摘下手套,伸手摸著白南山的帆布鞋,溫柔地說:“買鞋的時候就跟你說過,這帆布鞋隻適合在晴天穿。你穿它幹嘛?”
白南山連忙收回腳,說道:“這條路穿什麽都一樣。你看,我這褲腿都是濕的。”
枝若摸了摸白南山的褲腳,發現上面附著不少稀泥。
枝若抬頭望著白南山,問道:“你爸爸回來的時候,買的鞋呢?如果穿它會濕成這樣?”
白南山愛搭不理地說:“我才洗了它。”
枝若站起身,把手套遞給白南山,說道:“戴上吧!你們那段路很荒嗎?”
白南山瞥了枝若一眼:“大男生誰帶這個?又沒人去鏟草,當然荒了。”
枝若瞪了白南山一眼:“我的手都出汗了,你幫我拿著不行嗎?”
白南山不情不願地接過手套,見枝若艴然不悅,便將它們戴在手上。那是一雙剛剛織好的毛線手套,主體以淺藍色為主。大指拇和食指的指尖處,則使用少許暖黃的細線,顯得有些淘氣。手背上使用粗線織出桃心圖案,整體針線細膩,給人的手感舒適。
白南山仔細打量一番後,讚歎道:“耶!今年打得更好了!”
枝若轉嗔為喜,慢慢取下帽子,然後踮起腳尖,將它戴在白南山頭上,嫣然一笑:“你的手套我還在打,你試試這個帽子,看看熱火不?”
白南山頭上的漁夫帽,冒頂用寶藍色的毛線編織而成,呈菱形網狀結構。中間部分,是用紅、白兩種毛線勾織而成,上面十字形紅色的小花非常顯眼,周圍還點綴著幾處白邊。帽簷由寶藍色的毛線織成,盡顯高貴。
白南山哭喪著臉:“不戴帽子吧!笑死人了!”
枝若捧起白南山的臉蛋,
笑嘻嘻地說:“就是緊了些,不過這臉蛋跟這帽子倒是挺相配的。如果你是長發的話,看起來就更像女生了。” 聞言,白南山趕緊掙脫開來,往後退出幾步,伸手想要抓下帽子。
枝若盯著白南山問:“這麽討厭它嗎?”
不知何時起,只要枝若開心,白南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於是,白南山連忙戴上帽子,轉身看向操場,便不再說話。
枝若整理著白南山頭上的帽子說:“居然比我高呢!等比賽結束後,我們去通知其他人,商量著把路上的草鏟了吧!”
白南山問道:“他們願意嗎?”
枝若歎了口氣:“不去算了唄!我們幾人足矣。對啦!白介跑了第幾啊?”
白南山埋怨道:“我怎麽知道?人家都跑完了。”
枝若低聲說道:“走吧!去操場看看。”
白南山不願戴著帽子走去操場。而枝若明白他的心思,笑問道:“怕被人笑話?”
白南山瞅了一眼枝若,隨後笑眯眯地走向樓梯。枝若會心一笑,雀躍地跟了上去。
操場上,枝悠然靜靜地站在白翠翠和白思思兩人的中間,她的耳中塞著耳機。
白翠翠見到白南山後,一臉嫌棄地說:“一個大男生戴著女生的帽子,醜死了。”
一旁的徐小蘭咯咯笑道:“我覺得很好看!南山!能不能讓我戴一下?”
枝若冷哼一聲:“不行!”
徐小蘭搖頭歎道:“唉!只有某些人知道冷,而我們就不知道。翠翠,你冷嗎?”
白南山懶得理會這兩人,轉而向白思思問道:“介哥呢?他跑了第幾?”
說著,徐小蘭把手中的水瓶揣進兜裡,嘻嘻笑道:“是了!教室裡頭暖洋洋的,沒風沒雨。連人家跑了第幾都不曉得,人家可跑了第二。”
枝若漲紅了臉,狠狠地瞪了徐小蘭一眼:“我不想聽你說話,沒一句好聽的。”
徐小蘭向枝悠然問道:“悠然!你冷嗎?你的帽子呢?”
枝悠然一言不發,依舊聽著她的歌。
幾人正說著話,白介已經換好衣服,正從廁所走了出來。
見到白介後,枝若笑道:“怎麽不是第一?”
白介搖頭晃腦,使勁跺了一腳,憤憤不平地說:“都怪這雙破鞋!太滑了,沒法加速。”
枝若瞧了瞧白介腳上的鞋子,問道:“今早來時打濕的嗎?”
白介不甘地點了點頭:“是啊!去年的時候,宋月就跑不過我。否則,我一定拿第一。”
枝若好奇地問:“你說的是我們班那個宋月?第一名是他?”
白介無奈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徐小蘭把礦泉水遞給白介,笑道:“不要怕!來年再戰!第二名已經很好了!就算是二十塊,那也是錢啊!”
說曹操曹操到。此時,宋月蹦蹦跳跳地跑到枝若身邊,瞧了一眼白南山後,對枝若說:“我跑了第一哦!你想吃啥子?我請客。”
枝若不願理睬他,隻客氣道:“恭喜你了!我們不吃!你還不如把錢存起來了。”
宋悅面帶尷尬,轉身看向白介,安慰道:“兄弟!今日之勝,實屬僥幸。”
聞言,白介微笑著喝了一口水。
宋月看向枝悠然三人,問道:“三位妹妹!你們想吃什麽?今天哥哥請客。”
白翠翠本來還想獅子大開口的,卻見枝若神色一變,便不敢吱聲。
只聽見枝若冷冷地說:“誰是你妹妹?趕緊回教室休息吧!我們有事要商量。”
宋月訕訕一笑:“那好吧!想吃什麽的話,記得給我說。”
宋月說著辭去。
枝若白了宋月一眼,然後對大家說:“明天剛好是周末,要是不下雨的話,咱們就把路上的草鏟了吧!我看你們的鞋子都是濕的。”
此話一出,白翠翠極不情願地說:“走的人這麽多,憑什麽是我們去鏟?”
枝若安慰道:“回頭我再去通知其他人,看有幾個人願意參加。”
白介埋怨道:“大人們天天都趕場,怎麽就不知道鏟一下呢?”
徐小蘭嘻嘻笑道:“不要怕!鏟就鏟!她是怕有些人的鞋子沾上水,而我們的鞋子都是濕慣了的。枝會長既然這麽做,我們自然要全力支持。”
話音未落,枝若伸手就向徐小蘭打去,沒好氣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徐小蘭躲開枝若後,一本正經地說:“矜持一點。”
枝若不想理會他,紅著臉來到白南山身邊。白南山同樣老臉一紅。
白介看了一眼枝悠然,說道:“這悠然!一天到晚都戴著耳機,也不怕傷著耳朵?”
枝悠然將臉轉向一邊,冷冷地說:“各位!下著雨了,能去教室說嗎?”
此話一出,幾人就往教學樓走去,並在途中商定好了鏟草的事宜:明早八點在黃桷樹下集合。先從黃桷樹鏟到枝若家,然後返回竹林,從岔路口鏟到馬灘。
來到樓梯口時,白翠翠和白思思仍惦記著白介的獎品,在她們再三的懇求下,白介終於同意:“下午領完獎,咱們就去橋頭集合,到時候請你們吃豆腐乾。”
白南山一回到教室,就趴在書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到了下午,頒獎典禮在雨中結束。當白介等人來到橋頭時,唯獨不見白南山和枝悠然的身影。
白介笑道:“這樣也好,省了我不少錢。老板!加辣需要錢嗎?”
隨後,老板樂呵呵地給幾人加了不少海椒,他們各自拿著豆腐乾,邊吃邊說笑著回了家。
教室裡,白南山睡得很沉,當他醒來的時候,整個校園變得冷冷清清的。他揉了揉眼睛,伸腰打了個哈氣,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來,他正準備離開座位時,卻發現枝悠然坐在自己身後,手中捧著一卷《紅樓夢》。
白南山問道:“你還不走嗎?我要走了。”
枝悠然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望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白南山便起身走出教室。下午的雨點比上午要大些,使得整個操場濕淋淋的。從學校出來,他徑直向玉阿大橋走去。大橋上,白南山向橋邊看去,據說陳世峰就是從那裡跳下去的。因此,每當行人路過此處時都會惶惶不安,匆匆而過。白南山只看了一眼,然後不急不慢地走過大橋。
直到路過黃桷樹時,白南山這才想起枝悠然來。他隨即回頭向公路望去,只見枝悠然帶著耳機,背著書包,正埋頭走在綿綿細雨中。她踩著一雙黑色的帆布鞋,上面沾滿泥水,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牛仔褲,上身穿著一件黑色衛衣,裡面套著一件白色的高齡毛衣。雖然穿得很厚,可她起來依舊瘦瘦柔柔。枝悠然扎起那一如既往的短發,兩縷龍須劉海在瓜子臉上隨風散亂。她的眼睛裡仿佛正下著一場雨,看起來和頭髮一樣濕漉漉的。
發生了什麽嗎?
枝悠然的成績一落千丈,她的心情也並不是很好。
白南山一邊思索著,一邊走上小道。爬上石階後,在竹林中與枝悠然分了路。
路過馬灘溝的時候,白南山害怕想起往事,便快步走過。快到村子時,白南山心中一驚:“這就到家了?我真的不想回家!我又能去哪呢?”
沉思片刻後,白南山徑直來到白棋家,卻見他家房門緊閉。就在白南山準備離開時,一聲大笑從屋內傳了出來。白南山急忙敲了敲門,而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白南山愣了一下,又在門上敲了兩下。
只聽屋內的白棋喊道:“哪個?”
白南山笑道:“我是你二爺。”
聞聲後,白棋打開房門,盯著白南山的帽子,笑道:“二爺!你哪裡整的帽子?還挺乖耶!”
白南山笑問道:“哪些人在這裡啊?”
白棋唉聲歎氣,說道:“塗樂他們。”
關門後,白棋帶著白南山走向臥室。屋內四五人正圍著電視,拿著手柄玩著超級瑪麗,嘴裡時不時的一通亂罵。
白棋急忙製止道:“你們小聲點!如果大人們聽見了,又說我帶你們打遊戲。塗樂起來!讓我二爺玩一下。”
塗樂不情願地說:“等這條命死了再說。”
白棋突然起火,說道:“信不信?我讓你們一個都玩不成。”
聞言,塗樂不情願地將手柄遞給白南山。
接過手柄後,白棋向白南山介紹了相關操作。一開始時白南山覺得很難,可沒用多久,他便沉迷到遊戲裡。
不知何時,只聽見白碧婭高聲喊道:“死狗日的塗樂!天都黑了,還不曉得回家?”
聽到喊聲後,白南山才意識到天已經漆黑,他趕緊起身離開白棋家。
路上細雨綿綿,沒有停下的意思。走到簷下,白南山取下帽子和手套,隨後推開房門。
白翠翠見到白南山進門,忙說:“哥哥!吃飯了!”
爐火旁,白政平背對著門,他的身上披著一件外套,正吃著火鍋。
白南山膽怯地回到房間,將帽子和手套放到床上。
只聽白政平大聲吼道:“他自己不曉得舀?你怕是還要喂他哦!”
白南山輕手輕腳地來到廚房,他挨著白翠翠坐下,隨後吃起飯來。
白翠翠問道:“哥哥!你們學生會又開會嗎?”
白南山點了點頭,說:“嗯!”
房間裡,三人圍在爐子旁,吃著蔬菜火鍋。白政平吃了幾口菜後,對著白翠翠笑道:“翠蠻!桶頭還有點酒嗎?我記得昨晚沒喝完。爸爸想喝兩口,你給爸爸拿來嘛!”
白翠翠放下碗筷,說:“沒有多少了。”
白翠翠起身走到裡間,在床腳找出酒桶後,便往地上倒掉一部分,方才拿到廚房遞給白政平。
白政平提著桶喝了一大口酒,笑道:“你是不是給我倒了些?姑娘兒!那是錢打的啊!”
白翠翠從櫃子裡取出小碗遞給白政平,笑而不語。
白政平將桶裡的白酒盡數倒進小碗,隨即送到嘴邊,快速將酒倒入喉中。
幾口冷酒下肚,白政平看著白南山,問道:“你妹妹做的菜好吃不?”
白政平的臉上沒有多少血色,他的臉皮松弛發灰,兩隻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白南山。
白南山驚恐地點了點頭。
白政平冷笑道:“那她以後都別嫁人了。讓她給你煮飯,給你燒洗腳水,服侍你一輩子。要得不?”
白南山只顧埋頭吃飯,卻不敢吱聲。
白政平將一大口酒倒入喉中,碗中的白酒已剩不多。
白政平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你可要自重啊!我都懶得說你。說得多了,你又說我發酒瘋,借酒說胡話。”
白政平的教育計劃在酒精的灌溉下漸漸煥發出生機,他靈光一現,說道:“爸爸隻上過小學,說的話不太進得你們讀書人的耳。你讀了這麽多書,爸爸今天就厚著臉皮考考你,話說人為什麽要光著腳走路?”
白南山抬頭看向白政平,那是一張被白酒浸泡的臉,一張沒有情緒的臉。
白南山的心裡只有恐懼,沒有答案。若是不回答他,白政平定要發火。
猶豫片刻後,白南山低聲說:“我不知道。”
白政平激動地說:“妄自求我那幾分學費!你啊!很適合去打工。光著腳,腳板就踩著地上,就抓得穩,這叫腳踏實地。這都不求曉得,妄自求了。”
白政平一口飲盡碗中的白酒,笑著對白翠翠說:“翠蠻!爸爸還想吃一口酒,你去塗表叔那裡再給我打一點。”
白翠翠氣鼓鼓地說:“爸爸!明天再喝嘛!人家塗表叔都睡了。”
白政平從兜裡抓出一把錢,從中抽出一張二十的紙幣遞給白翠翠,說:“他有什麽瞌睡?人老了都睡不著的!去嘛!你自己看著打,剩下的錢都歸你,就當爸爸發給你的工資。放心!爸爸沒醉!這酒爸爸喝不醉!爸爸隻想和你哥哥聊聊天!快去嘛!”
白翠翠提起酒桶,回頭望了一眼白南山後,才起身走出屋外。
白南山放下碗筷,他無心再吃下去。白政平的話沒有錯,他很懶,家裡的家務和生活,都落在這位十三歲的小女孩身上。連碗中的豬肉和鍋中的豬油,都是白翠翠辛苦一年的結果。每當他做事的時候,白翠翠會在一旁說:“哥哥!你去看書嘛。”
想起白翠翠的時候,白南山自責地落下淚來。
白政平盯著白南山,將筷子一扔,氣憤地說:“你啊!沒求什麽用!卵的!我是喝了酒才和你說兩句,要是沒喝酒,那個求大爺理你。”
隨後,白政平將他年輕時的故事再次搬上課堂,溫故而知新。那是白南山熟悉的故事,話說白政平年輕時,曾搜豬毛養家,自己扛木頭修新房,然後又去水泥廠當班長。白南山可記不得,他回憶中那些輝煌的日子。什麽時候?白南山吃一碗飯就能拿到五角錢;什麽時候?白南山曾擁有過電視機和功放機。
正當白政平講得津津有味時,白翠翠提著酒桶推門進屋。
白翠翠笑道:“爸爸!塗表叔說這次白酒不好,讓我少打些,等他換了好酒,讓我再去打。”
白政平呸了一聲,說道:“狗日的塗試!他家的酒什麽時候真過?”
白翠翠將余下的錢遞給白政平。
白政平倒著酒說:“你拿著。”
白翠翠收了錢,說:“那我給你放著。”
白政平倒了半碗白酒,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後,向白翠翠要了一雙筷子,說道:“翠蠻!你煩爸爸不?”
白翠翠坐到白南山身旁,笑道:“不煩!怎麽會煩呢?爸爸不喝酒就很好。”
白政平笑道:“意思爸爸吃了酒,就不好嗎?”
白翠翠閉口不言。
白政平突然紅了眼眶,說道:“你這倆口飯,爸爸吃起來不是滋味。爸爸這輩子欠你。”
白政平突然悲傷起來,不再說話,只顧悶聲喝酒。他有自己的故事,那些大起大落的經歷讓他一蹶不振。
火爐旁,三人都落下淚來。白政平又喝了一口酒,試著堵住心裡的悲傷和失落。白酒確實是好東西,它讓白政平先張開嘴巴。
白政平對著白南山說:“南山!你往後可要好好對你妹妹哦!她才這麽大一點,要讀書,要喂兩頭豬,還要給你煮飯。你啊!不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妹妹想讓你多點時間讀書,那你呢?你的成績呢?一說到你!老子就來氣!”
白政平繼續說道:“你公那屋頭,還貼著不少獎狀。但現在呢?你喜歡走下坡路嗎?下坡路確實好走,可容易摔筋鬥。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一直沒機會和你談。聽說你們在玉阿大橋燒香、放火炮,你班主任還說你要跳橋?你怎不跳呢?你活著做什麽?你枉自變成一個人。”
白政平一把將筷子摔去地上,吼道:“讀書,讀書不行!混社會,又沒那把水!你有求用!請不要浪費我的糧食!我看你一輩子就這卵樣!有卵用!”
白南山突然失笑道:“是哦!”
聞言後, 白政平一腳將爐子踢倒在地,指著白南山怒吼道:“你要怎子?嗯?狗東西!吃我的,用我的,我還說不得你?”
白翠翠一把拉住白政平,流淚勸道:“爸爸!不要說了!他會改的!”
此時,顧仕珍慢慢推開房門,她手裡的電筒依舊開著。進屋後,顧世珍輕聲說道:“你五哥還沒睡嗎?又喝多了吧?”
白政平忙向顧仕珍笑道:“母!你還沒睡啊?我正在與兩個娃娃聊天了。”
顧仕珍隨手關上房門,隨手將爐子扶起。她提著掃帚說:“喝了酒,就早點睡。有啥子話,清醒白醒的不能說嗎?趕緊去睡了。”
白政平歪歪斜斜地向顧世珍走去,隨後搶過她手中的掃帚,笑道:“我母啊!你去睡。我整的我自己打掃。”
顧仕珍歎息一聲,隨後與白翠翠將地上的鍋碗收起,並掃掉煤灰和菜渣。
白南山站在屋角,低頭流淚。
顧仕珍對著白南山說:“哭啥子?趕緊洗了睡。明早起來去我那邊夾點炭火,重新把爐子生起。天這麽冷,沒火怎麽行?”
白南山依舊一動不動。
收拾完畢,顧仕珍領著白翠翠走出房間。
白政平看了一眼白南山,起身去了廁所。
白南山突然想離開這個家,他不自覺地拔腿跑出屋外。屋外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該去哪兒?白南山摸黑走進陳了銀的豬圈屋,隨手關上木門,蹲在地上傷心地哭了一回。
白政平回到房間,關了門,熄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