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天花板一片潔白,能模糊地看出自己的倒影。林唯一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發現床邊豎著養護機器。
旁邊響起悅耳的女聲,是卡萊爾,她在和誰說話?
林唯一悄悄轉動腦袋,卡萊爾正和隕石交談,只不過一個說話,一個打字。注意到她已經從麻醉中蘇醒,卡萊爾坐著轉椅,一蹬地板滑到床邊,傾身向前。
隕石立刻飛過來翻譯,“你睡得可真夠久的。”
林唯一並不意外,根據穿梭的規律,她早就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床的上半部分抬高傾斜,林唯一借力坐起,看到自己已經換上深藍色的船員製服。卡萊爾從工作台上拿來一個杯子塞給她,“嘗嘗。”
杯中裝著帶有果香的紫色液體,像是果汁,林唯一抿了一口,甜味濃厚,甚至稱得上膩,但她不介意,只是分辨不出是什麽水果。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林唯一發覺自己好像落枕了,轉動時脖子輕微酸痛,她拍了拍看似蓬松的枕頭,太矮了。
淡綠色方形飄到另一側,聲音卻從醫務室的儀器裡傳出來,“卡萊爾醫生從我的終端記錄調取了一些低保密級別的行動日志,你可以稍後查看訪問記錄。”
“你現在清醒點了嗎,來試著回憶一下。”卡萊爾滿臉期待地湊近,神秘兮兮地問,“我最愛的飲料口味是什麽?”
林唯一很想給她答案,但無能為力,她抿緊嘴唇假裝若有所思,但臉上的猶豫已經表明了答案。如果這並不是夢,他們都是真實存在於某個世界或時間中的嗎?
“哎,記好了,是葡果。”卡萊爾遺憾地指指她手中的杯子,“你得全方位複建才行——至少你人沒有變傻。不過你運氣真好,再晚幾天可能就末期了。”
末期聽起來是無藥可救的意思。“馬丁是感染末期嗎?”林唯一把杯子喝乾,探身將它放回工作台台面。
“不然呢,不知道他們能從基地裡篩查出多少末期的人。別高興的太早,你接下來可有得忙了......等下。”醫療室內響起鈴聲,卡萊爾起身去開門。
林唯一的視線被卡萊爾和凌亂的物件擋住,看不到門外是誰,只聽見卡萊爾厭煩的聲音不斷傳過來,隕石順勢給出翻譯。
“是是是,我聽到過......誰會去數啊,都這麽久了。行了趕緊走,折騰別人去,我這兒還有病人。”卡萊爾把某人往外一推,沒好氣地關上門。
“那是?”林唯一看她大步往回走,不禁好奇。
“流星雨惡作劇。你沒在船上這陣子流行起來的,我成天被騷擾。”她一面抱怨一面大幅度揮手,“他們可以在任何時候跑來問你有沒有聽見百天前的流星雨砸船,現在又升級了,問你聽了多少聲。真是神經病。”
卡萊爾在工作台上翻翻找找,期間一揮手,隕石的面板上便彈出數條“接收到文件”,她又走向配藥器,一大堆藥瓶似的東西嘩啦落入塑料筐,卡萊爾用力把它抱起。“咱們還是說正事,複建計劃表發你了,按時執行......喏,藥都在這兒了,自己拎回去。”
卡萊爾將塑料筐放在被子上,正好壓在林唯一腿上,她感覺到沉重的力道,的確分量十足。醫生隨即照著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見的投影文件讀起來。
“最開始的正常體感是錯覺,後續會出現很嚴重的生理機能下降,眩暈等負面影響......好長。這些說明你就自己看吧,
我都打包發你了。” 林唯一讓隕石把文件夾打開,裡頭足足有十來份文檔。
“調查組的那誰...A勞爾,回頭可能還會來找你,他說你的嫌疑還沒解除,瞎扯。”
林唯一好不容易能插得上話,“我和被寄生的我在星艦法律上是否應該算作同一個體,這的確是個問題。”
卡萊爾的手停在半空,誇張地盯著她,“我懷疑你現在還是寄生體。”
林唯一回以苦笑,還好隕石飄過來替她圓場,“霍莉近期養成了閱讀的習慣,她已經讀過包括星艦法律在內的其他文件。卡萊爾醫生,我認為這是件好事。”
“隨你吧。本來複建應該在6個飛行月內完成,你不得不壓縮到一半時間,嫌疑還沒解除,T大那邊已經給你派活兒了。”卡萊爾等著她發言,見她滿臉茫然,頓時驚奇道:“你...你不是吧!失憶這麽嚴重?”
“抱歉.......”林唯一挪開目光,心虛地翻動塑料筐裡的藥劑。大部分是完整療程裝的瓶裝藥片,還有很多氣動注射劑。
霍莉的好朋友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就,他是咱們κ小隊的頭兒。你去基地後,海鶴座要人,艦隊本來就在待命,往那邊去了一趟送人,之後才回來接你們。船上八成的陸戰隊員現在可都在海鶴座。”
“那邊情況很緊張嗎?”星盟在和宇宙裡的其他文明打仗嗎?她不覺得自己能安全上前線再下來。
“很缺人,足足五顆殖民行星都要人,T大他們現在在海鶴二, 不知道進展如何。”
林唯一讓隕石飄近,滑掉接二連三從卡萊爾那兒轉發來的消息,的確找到了一條任命,【艦隊抵達海鶴座星系後,隨隊空降至海鶴三星,並入臨時編隊陸戰二軍團κ小隊參與任務】
“我不確定我能否勝任,你看我現在這樣子......”雖然這麽說,但她明白自己跑不脫這個任務。林唯一只在戰地攝影師拍來的全景錄像中見過戰場,她看過很多書,深知戰爭的恐怖,但也不禁好奇那究竟是何等光景。
“所以你得加緊訓練,起碼重新學會開槍。”卡萊爾發完文件,把藥筐挪到旁邊。
林唯一掀開薄薄的病床被子,在床邊找到了鞋子和投影器。“開槍我還是會的。”
“那就成功一半了。”
她戴上投影器,下地試探性走了兩步,並無大礙,便抱起塑料筐讓隕石導航到霍莉的新艙房。
“霍莉,”卡萊爾撐著轉椅靠背,語氣嚴肅,“咱們還是好朋友嗎?”
這種問題根本沒有別的答案,“當然是。”她不甚在意地揚起安慰的笑容,“就算你擔心現在不是了,我們也會重新當上朋友的。”
卡萊爾終於笑了,“那我可就放心地繼續騷擾你了。”她將林唯一送到門口,“別走太快,注意腳下,記得遵醫囑。”
林唯一同她揮手暫別,全程掛著欣喜的笑容,她走了幾步便回頭看,卡萊爾果不其然還在望著她。直到她順著隕石的提示轉過走廊拐角才放松下來,可算不用繼續表演。
霍莉,你真是個幸運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