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為什麽星艦會被流星雨砸?”給相框找位置的林唯一回想著卡萊爾的話,不禁發問。
新的艙房比基地裡的面積大不了多少,霍莉的所有個人物品都打包放在進門地上的箱子裡。衣服和生活用品都送去消殺,發了幾套新的給她,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物品,從相框化妝品到小海怪玩偶什麽都有。
霍莉之前怎麽陳設這些物品的,林唯一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她壓根沒去看,況且她記性很差,她隻記有用的東西。隕石沒有為此進行記錄,現在她得為它們各自找地方。
“面對太空中的小行星雨,星艦有輕微裝甲損傷是正常現象。”隕石接入了房間內的系統,為她調整好燈光,打開所有隱藏的櫃子方便整理物品。“編隊內的三艘戰艦針對服役區域,安裝的都是高度特化的武器或防禦裝備,以便保證遇敵時的作戰強度。物理衝擊基本交由護衛艦來處理。”
“也就是物抗很低魔抗拉滿?”霍莉的全家福上,一家七口對著鏡頭露出燦爛微笑,林唯一按動開關,照片頓時消失,她將空相框折疊好,塞進衣櫃角落。霍莉怎麽這麽多人像照片?
她試著回憶自己上一次和家人合照的日子,想來大概是在初級中學的時候,那時她還梳兩條辮子,父親很喜歡拍照,總強拉著她參與各種合照。於是她就對著鏡頭笑,每張照片上,她笑得都一個模子。
“......可以這樣理解。”
“如果航行時候裝甲被砸壞了怎麽辦,要人出去修嗎?”
“艦隊裝載有大量的維護機械可以勝任。”
也對,他們這裡很高科技。綠色海怪玩偶放在床頭架子上,化妝品塞進牆內暗藏的抽屜。最後,把箱子折疊起來放入衣櫃,就算是收拾完了。
她拉來椅子落座,依次查看卡萊爾發來的東西——光收拾房間這會兒,卡萊爾已經發了差不多五條動態,都是在遠行X號船員內部網絡裡分享自己的日常。霍莉對她的消息設置了優先提醒,因此每次都會得到提示。
最新的一條是工作台上的水晶球照片。
那份複建計劃差不多是外太空版的健身計劃表,除去日常運動,還有靶場的槍械訓練要求,卡萊爾很貼心地把用藥時間也並到裡面。隕石已經將它導入系統,以防她錯過時間。
按照計劃表活動完關節,林唯一已經開始感覺到手腳酸痛,做出精細動作有些勉強。看來星盟的生物科技雖然發達,但仍然存在無法處理的缺陷。
【來自卡萊爾的一條未讀消息】
林唯一點開,看到一份義體維護報告,還有卡萊爾的留言。
【霍莉,忘記告訴你義體的事情了。最新的三代機已經添加了抗高能脈衝的防護結構,到中轉站你該考慮更新義體。你身上那個二代真的該換了,光消毒室的脈衝就快讓它停機。看看它報錯成什麽樣!】
留言最後還跟了一個表情包,用於表達生氣。
林唯一看不懂維護報告,隕石於複雜的術語旁邊標記出人性化的注解翻譯。上面顯示在數天前,霍莉的義體心臟就發生過致命停機,原因是受到超出承載能力的高能脈衝影響。不過停機三分多鍾後,義體又順利自啟。
對照了一下時間,林唯一發現這就是她取代霍莉——或寄生體——的時間。
這令她回想起那個困擾她的問題,霍莉,或者感染者霍莉,為什麽要拿高能脈衝武器自殺,
寄生體會讓人想不開嗎? “寄生體感染,到進入感染末期要多久?”她問隕石。
“我的檔案庫內無法查詢到精確結論。寄生體的感染後轉化速度,仍是有待研究的外星物種學問題。”
“那最短的是多久?最長的呢?”
“曾出現過10天進入感染末期的案例,最長的...發現過潛伏期為兩年的案例——在一次登陸艦船的篩查中發現,準確來講這起案例仍處於中期或更早。寄生體對宿主的控制是潛移默化的,大部分情況下只能通過外部篩查發現。”
隕石補充道:“我的數據庫在艦隊起航後便沒有更新,或許主控AI處有最新資料。”
“要怎麽見主控AI?”面對隕石的時候,許多問題她可以放心詢問,它畢竟是AI助理,不是人。
“遠行X號的主控AI是‘母親’,我可以提交訪問申請。因你的受調查狀態,目前我無法接入公用數據庫,如果能接觸主控AI接觸,我也可以從它那裡進行數據和系統更新。”
“請幫我發份申請,希望不會太久。”林唯一結束休息,從椅子上站起來。按照計劃表,她現在該去靶場。
離開房間前她習慣性檢查起自己是否遺落什麽,但在星艦上並沒有必須攜帶的隨身物品——投影儀除外——AI助理包攬了身份識別,溝通翻譯等幾乎所有事項。
不過林唯一有注意到包括卡萊爾在內的船員並不會與它們建立朋友似的關系,這也是《AI助理使用手冊》上開篇便提及的,“為了保持遠程航行途中的精神健康,船員應盡可能避免與非有機體建立過分親密的關系。如發現任何過分依賴,甚至與AI助理建立深度關系的船員,應對其實行心理矯正流程,並格式化其AI助理的學習集。”
這倒是和她那邊的情況正相反,她那邊所有的廣告宣傳,用戶的使用感想乃至消費策略,無不在倡導用隨身AI取代枯燥乏味的人際關系,重新煥發對生活的熱情。
沿走廊尋找靶場的途中,林唯一發現這艘星艦的內部面積超出想象,她已經走過了五個拐角,乘坐了兩次升降梯,居然才走完路程的三分之一。她開始懷念卡萊爾借來代步的懸浮車了,可惜路上並未看到。
隕石告知她,就算有遇到閑置代步車,她也無法使用,纜車也不能坐,只能依靠11路過去。
走廊上幾乎看不到船員,偶爾遇見也行色匆匆,點頭致意便擦身而過。大部分的人手都在海鶴座支援地面任務,想必星艦上像自己這般清閑的人屈指可數。這倒也是好事,不用應付霍莉的熟人和朋友。
等待下一架升降梯時,突然有人喊她。
“霍莉·楊季!”
直呼全名倒不像熟人。 當她轉頭,迎面跑來的那位船員揮著手,興高采烈地拋出了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聽見過百天前的流星雨嗎?”
沒想到還真讓她遇上了流星雨惡作劇,因卡萊爾的提醒,她事前想過得體的回答。
“我沒印象了。”百天前,霍莉應是在船上的,但她寥寥無幾的日記中壓根沒提過這事。不知道飛行途中的流星雨是否常見。
那位船員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立刻陷入沉思。
林唯一趁機打量起他,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她一轉頭保準會忘記。隕石沒給出姓名,只寫道“海鶴座中繼站登船人員,需更新人事檔案”。
那人接著問,“你是昨天在廢星星系登船的嗎?”
“是啊。”
對方若有所思,居然就這麽轉身跑走了,對話也沒頭沒尾。林唯一留在原地困惑不已,對沒有正式結束的對話不禁升起一股惡感。
但是那位船員運氣顯然不好,還沒跑到拐角就被另一人逮個正著。
“工作時間離崗是吧?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開小差,當自己是管理層啊!”
“不是,我...我突發奇想。”
“趕緊回去,老大正發火呢,再晚了看他不把你皮給剝了。”
看著他小跑著跟同事離開,林唯一更加迷惑了,這樣的惡作劇真的有什麽意義嗎?
“我錯過什麽暗號或者梗了嗎?”她問隕石。
“我並未發現舊數據庫中有對應流行用語。需要繼續導航前往靶場嗎?”
她聳聳肩,“當然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