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這一路都覺著哪兒哪兒不對勁兒,總覺得剛才被張帆那孫子給坑了,但又礙於面子不好發作,只能自己憋著,心裡那個躁啊。
到了錄像廳門口,張帆摟著趙嘉文的肩膀很是一頓親熱,他看出來了,除了王建軍那孫子其他幾個人都沒什麽心計,淳樸地一塌糊塗,張帆這種老油條,當然知道他們喜歡聽什麽,那簡直把他們幾個拿捏地死死的。
不到三十分鍾,跟趙嘉文的關系飛速攀升,趙嘉文借著酒勁把胸脯拍得梆梆作響:“凡哥,你這個兄弟交得值了,有什麽需要兄弟幫忙的,你隻管開口。”
“阿文啊,你爸是村長沒錯吧?”
“是啊!我爸在我們村裡面說一不二!”
“那你們村產的果子還有沒?”張帆看著他的眼睛循循善誘道。
“有啊!我們村最多得就是種果樹的,那山頭上都是我家的果林,成片成片的。”趙嘉文大著舌頭問道:“凡哥,你想問啥啊?”
“我最近想弄點水果!”
“嗨,多大點事兒啊!你想吃什麽,你隨便跟兄弟我說,多少都給你弄來。”趙嘉文聽完豪爽一笑。
“呵呵,我要的有點多,我出錢買,你回去給你爸說給我備些就行。”張帆沒有再多說什麽,邁步就進了錄像廳。
錄像廳、街機在當下這個年代絕對是最潮流的東西,也是港片第一次打入內地市場,配合著滑冰場,絕對是約會的三大聖地,同時也成為了年輕混混們聚集的地方。
九十年代開始DVD和VCD這些新生產品才逐漸取代了錄像廳的地位,而遊戲廳、網吧開始博得年輕人的青睞,再往後九十手機、互聯網的爆發。張帆以前在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曾做過一次八九十年代的商業沙盤推演。
每一次有新興科技的出現,都會更新出一大堆新型富豪,這一切不僅僅是科技產品的迭代,也更是人才的迭代,張帆已經開始規劃出商業帝國的藍圖,他也想直接進軍影碟機、隨身聽這種在幾年後呈爆炸式井噴的“高科技”行業。
只可惜,自己現在窮得就差臉上寫著“我很窮”這幾個大字了,但不妨先規劃好步調,再一步步實現,夢想要有的,麵包也會有的。現在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先把罐頭小作坊先拉起來,張帆的心思此刻並不在電影上。
更不在昏暗放映室裡的那幾個穿短裙女孩身上!
現在的農村根本沒什麽錢,人們都是用糧食去換,再把糧食賣到糧站,不然就算張帆有了免費的場地,跟趙嘉文賒借來水果,再製成罐頭,從農村兌換來糧食,但是一旦糧站沒有辦法給他變現出來,那麽他的整個資金鏈就會斷裂。
經商的人都知道,如果資金回籠的時間周期太長是多麽致命的一件事情!
所以目前最重要也是最要命的一件事就是必須先搞掂本地糧站的站長,要保證以最快的速度把糧食給變現了!張帆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放映室裡了,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坐著的徐江,他是這些舍友裡面最憨厚的一個。
“凡哥,你光盯著我看幹啥?看電影啊!”徐江有些納悶。
“徐江,走,跟我出去一趟。”張帆拍了拍徐江的肩膀起身就往外走。
才剛走到門口,門口負責買票的大媽給兩人就攔住了:“一個人五分錢!”
“帶我們來的兄弟結帳。”張帆手指了指坐在後排的王建軍,他正跟那幾個短裙小太妹聊得火熱:“我兄弟結帳!!”
兩人出了錄像廳已經差不多到凌晨六點了,
徐江就問道:“帆哥啥事啊?我們再進去又得花一次錢。” “我知道,我們先回一趟宿舍!”張帆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往宿舍走過去。
“回宿舍幹嘛啊?”徐江被他這麽一打攪了看電影有些不太樂意,有些嘀嘀咕咕。
“少廢話,快點走,掙錢的機會來了!”張帆往前一步踏空,幸好徐江眼疾手快一把給他拉住才沒差點摔個狗吃屎。
張帆拉著徐江的手就這麽一前一後走著,兩個人的姿勢著實有些曖昧,張帆轉過頭就能看到徐江那顆大腦袋瓜子,可能也是覺得這個姿勢確實有些不妥,急忙回頭不看。
張帆之所以叫徐江,是因為這個人不僅憨厚不會多想什麽,若是換成王建軍指不定他就能琢磨出自己想幹什麽。
徐江被一路拉著自然很是不滿,不過很是跟著張帆朝宿舍走去,張帆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建軍那套還算可以的西裝穿了起來。
再換上王建軍的皮鞋,又捯飭了會兒頭髮,站在鏡子前看著很有些派頭的自己,張帆深深吸了一口氣,自語道:“窮得叮當響的人,想要辦事全靠騙!”
徐江看到張帆這身行頭也傻眼了,開口問道:“帆哥,你這是要幹啥去啊?”
張帆回過頭冷冷掃了他一眼:“現在開始,不要叫我帆哥,叫我帆少,知道沒?”
“啊??為啥??”徐江滿頭問號
“別問那麽多為啥,叫!”
徐江有些蒙圈,不過很是叫了一聲,兩人下了樓,張帆讓徐江騎著他那輛二手的二八杠朝著糧食站的方向就飛馳而去。
糧食站門口,張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跟徐江對了一遍,邁步就朝糧食站大門走了進去,剛進門就看到一男一女在辦事廳打情罵俏。
“上班時間誰讓你們乾別的?!”張帆臉色一沉,指著兩個人喝道:“叫你們領導過來,上班時間談情說愛!像什麽話!”
這一聲呵斥,不僅把在場的男女嚇了一跳,徐江更是差點被嚇得尿出來,瞪著眼睛看著張帆,他這是瘋了吧?
其他人看到張帆這一身派頭十足,也不敢多說什麽,急忙正襟危坐,打情罵俏的男女更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張帆開口問道:“你們站長在哪兒?!”
“在二...二樓!”
張帆背著手就往側面的樓梯上走,走到辦事廳前時冷眼看著低著頭的一男一女,說道:“注意點啊!”
上了二樓,站在站長辦公室門前,張帆朝徐江看了一眼,徐江趕忙按照事先說好的,推開門說道:“帆少,您請!”
辦公室內的周站長抬起頭就看到張帆背著手就走了進來,他楞了一下,隨即就站起身道:“您是?”
張帆也不說話,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敲著二郎腿,再不緊不慢地看向周站長:“貴姓啊?”
“免貴姓周,您是?”
“沒事兒,別緊張,這趟來就是跟你聊點事情,你坐吧!”張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一時間都給徐江看得一愣一愣的,仿佛張帆才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這段時間,我準備弄個廠子,會有一批糧食賣到糧站,周站長如果能痛快點,那就啥都好辦,到時候我跟我家老頭多提你幾句。”
周站長一時之間摸不準眼前這人是什麽路數,不過看張帆的氣場,絕不是一般的人,隨即有些怯怯地問道:“令尊是?”
“我家老頭剛調過來不久,別問那麽細,對你沒什麽好處。”
周站長心裡一驚,仿佛一驚嗅到了什麽,連忙就換了一副笑臉,看著張帆道:“還沒請教您貴姓。”
“姓張,囂張的張。單名一個帆,你叫我帆少就行。”張帆靠在沙發上隨意擺手,打斷周站長繼續問下去的意圖,他看似隨意地問著:“我們這個糧站都收些什麽糧食啊?”
“粗糠,稻谷、麥子、油菜籽、玉米什麽的,都收!”周站長打量著張帆,一時間也摸不準真假,於是便開口問道:“不知道帆少想要什麽價格賣?”
“哎哎,話多了昂,就按照市場行情賣,我是正經開廠子的,懂了嘛?你把我家老頭想成什麽人了?”張帆眉頭一皺,語氣很是不悅。
周站長聞言頓時大大松了口氣,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帆少教訓的是。”
張帆知道,別看這位周站長現在是一副笑臉,心裡面肯定在嘀咕,說不定他們走後就悄悄讓人查清楚自己,不過他記得八十年代末,糧食局要大改,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廢除糧票,原先的糧食局人事上要進行一次大的調動。
張帆想清楚後,清了清嗓子,說道:“周站長,今天一見,你這個人確實不錯,我回去就跟我家老頭說一下,你最近的職務,可能要有變動了。”
張帆順勢把右手抬了抬,姿態十足。
“啊?”
周站長頓時反應過來,整個人喜出望外,急忙躬身給張帆倒了一杯水:“多謝帆少提攜!以後您有什麽事情, 您盡管吩咐就是。”
“好了,今天就到這。”張帆站起身就準備往外走,周站長連忙緊隨出聲道:“我送您,我送您。”
“不必,我有司機,你也別送,人多眼雜,明白嗎?”
周站長立即心領神會,連說了幾個明白,急忙從兜裡掏出幾張大票子,不著痕跡地往張帆手裡塞,還連連說小意思小意思。
出了糧食站,徐江嚇得後背都濕透了,看向張帆:“帆哥,我們哪來的車子啊?更別說司機了。”
聞言,張帆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你不就是司機嘛?”
“我?”徐江語氣為難道:“我們就騎了輛破二八杠啊!”
“二八杠不是車啊?”張帆掉過頭看了一眼糧食站,拉著徐江就往一旁走,小聲給他說:“先離這遠點,去江邊王建軍那幾間平房看看。”
徐江騎著車,一路上都很訝異,糧食站裡的那個張帆,絕不是他認識的張帆,他小心地問道:“帆哥,那周站長為啥對你那麽客氣啊?你別蒙我,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身份啊?”
張帆見他還在琢磨這檔子事,有些挺無語的,以徐江的智商,想要解釋清楚估計得到2022年了,於是便開口逗逗他:“臥槽,這都被你發現了?其實我的家族來頭非常牛逼,本來是想低調上學的。”
徐江聽到這話,心裡著實震驚到了,原本只是張帆的隨口一句玩笑話,可是徐江卻深信不疑,因為在糧食站內,張帆所展示出的氣勢,就絕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