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國寧靠著椅背上,停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
“戴司長,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相較於這一點,聯邦更需要的是團結。”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們的總督府如圖一台巨大的機器,各位的配合如同連接的齒輪,而金錢,只是潤滑劑罷了。”
“我有一些看法與戴誠先生不同。”在會議桌的另一頭,趙傳志突然站了起來。
“如戴司長所說,『山與火』已是一個無足掛齒的小問題。那麽,因戰亂遷徙於此的難民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唯一問題。”
“我們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改善下城區平民的生活條件,減少難民和下城區居民的衝突。我的主張還是盡可能遣返難民,隻留下一小部分有能力的在本地安置。”
“那麽錢呢,這麽算同樣要花一大筆錢。”長桌另一端的戴誠反問。
“段國寧先生說得對,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
在趙傳志位置旁邊,長相輕佻的財戶堂管事接過了戴誠的話茬:
“戴司長如果需要,完全可以在江岩城內部解決,沒必要給『我們的』聯邦加重負擔,但是我有一點很疑惑:每年總督府撥給你的資金,您都拿來做什麽了?”
還未等對方反駁,他就伸手製止了戴誠一旁怒容滿面的警務司乾事,接著,他轉向段國寧。
“段國寧先生,您到這裡沒幾天,可能還不是很明白這個問題。”
“戰爭時期,江岩每年都會將全城10%的稅收撥給警務司用來防范靈族的破壞。可是一直到戰後,戴司長還是希望江岩每年撥10%給他。具體幹什麽,那就不得而知了。”說到這裡,年輕的財戶堂管事冷哼一聲。
“現如今,下城區的難民如果和你說的一樣貧寒,你大可以把你這些年『攢下』的錢接濟給他們,畢竟您當初也是外來人,也是二十多年前從別的城逃來的人。”
“飲水思源,總督府不是不通人情的地方。如果您願意,大可以把這十萬人全都塞進您的警務司嘛,就像您旁邊這個想一口把我吃了的乾事一樣。”講到這裡,他不禁笑出了聲。
“孟天杉!你不要放肆。”被財戶堂管事羞辱的乾事不由得怒從心起,破口大罵。而戴誠這次也臉色陰沉,沒有想剛才一樣約束他的下屬。
“不要覺得你爸爸在都城就可以為所欲為,總督府,是講規矩的!警務司,隻接受有能力的人!”
“那你們這兩年借著民役署沒有能力向我們報銷開支是為什麽?借著他們沒有能力克扣他們的津貼又是為了什麽?而這中間的差額去了哪裡?”孟天杉反唇相譏道。
趙傳志見兩面吵得不可開交,心中很是煩躁。她唯恐給段國寧造成江岩總督府混亂的印象,於是趕緊打圓場。
“孟管事,您冷靜一下。”
“警務司在五年的人靈戰爭和兩年與『山與火』的衝突中犧牲了上千名探員,他們的生活好一點沒什麽,我們不能讓英雄既在戰場上流血,又在生活中流淚。”
在安撫了二人後,她又轉向段國寧道歉。
“很多時候我們都會這樣,請您見諒,不過我認為我們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我們都是在為了江岩城的發展而努力。”
段國寧看到趙傳志這副樣子,會心一笑,接著便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其實我在都城見到的衝突也不少,哪裡都有爭執。
不過就像趙傳志小姐說的一樣,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就可以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剛才我聽了大家的發言,大致可以總結為缺錢和探員素質參差不齊。”
“在此我有一個提議:我聽說原先的方舟兵團就駐扎在城外,現在由軍役部管理。不如讓方舟兵團派遣教官入城負責對警務司招募的新人探員訓練,至於其中的費用,我可以親自向都城請求撥付。”他說。
“我不同意。”坐在一旁的禮化堂管事——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高聲說道。
“這背叛了當初國家對各州的承諾,都城無權干涉我們的治安。”
“前提是各城能以自己的能力保衛民眾,這就是上級派我來這裡任職,而不是附近四座被靈族夷平的城市去的原因。”段國寧此時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他起身盯著在場的每一位與會者。
見此情景,執政官齊榮看向坐在長桌一角的軍役部總長。
“剛才段國寧副管事的意見,你有什麽看法嗎?”然而他的話沒有得到回答。
過了一會,角落裡沉默不語的男人才緩緩開口:
“我只是旁聽,不發表意見。江岩城的事情應當由江岩人解決。”
段國寧見他這樣說,隻好作罷,露出可惜的神情。
“在我來這裡前,我先去了一趟被夷平的州城,那裡的人死了一大半,根本看不到重建的希望。所以他派我到這裡來,希望江岩能接替原來的州城管理整個荊南州。”
“前提是這裡要保持長久的穩定和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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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的時間,誰也沒有說服誰。最終,大家只是決定在消滅難民中的危險分子上達成一致。
當趙傳志整理好會議記錄從議事府出來時,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楊思凡從角落裡竄出來,衝到了她的面前。
“呼,小志。今天真的快凍死我了,這次碰頭會怎麽開這麽長時間?”他不滿地搖搖頭,身後的發辮也隨之擺動。
“新來的段國寧副管事有很多事要了解,另外的……還是那些老問題。”說話間,她摸了一下楊思凡凍的發紅的小手,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到他身上,同時把自己預先準備好的裝滿熱水的茶杯遞給他。
“嘿嘿,還是你對我好。玲樸整天想著工作,上次出任務我都一天沒吃飯了他還拉著我地圖。”
“好了,說正事吧,我之前交待的那些事都怎麽樣了。”趙傳志看了一眼自己的表。
“另外,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是的,尊敬的趙傳志乾事!”楊思凡立馬並攏雙腳,端著茶杯,恭恭敬敬地給趙傳志鞠了一躬。
這一舉動不禁逗的趙傳志笑出聲來,但隨後她又變得嚴肅起來。
“我的意思是,已經有人介意你、我、張玲樸之間的關系了,我們以後都要避嫌,你明白嗎?”
“明白。”
“這幾天我已經把總督府職員的都調查了一遍,暫時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此外。”
“之前依照您的吩咐,廠區一戰裡那些未被上報陣亡的民役署探員的家屬已經被我和警務司的人‘安撫’過了,他們目前狀態很好,對於總督府的決定沒有異議。”
“很好。”趙傳志面無表情地點頭。
“過幾天開大會時總督府的安保不能再從你和張玲樸那裡調撥,要改成民役署。還有”
“在你請假的這幾天,之前由你保管的總督府資料庫門鎖被執政官調換了。”
“你知道這意外著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