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街的夏日與冬季並無太大區別,光禿禿的街道和早已死去的樹木,兩側零散分布的廢棄住宅,呈現出一派荒涼景象。
紅發妖精的車輕盈地劃過彎彎曲曲的街道,那棟純白的二層小洋樓,連帶著屋前的花園,便很快消失在視野范圍內。他的目光於是從玻璃窗離開,落到前排的司機身上。
鮮紅的頭髮慵懶地落在脖頸兩側,右邊的劉海留得很長,幾乎快到達耳後頭髮的長度,嚴嚴實實地擋住半張臉。耳朵從雜亂的發隙間露出尖尖的頂部,稍加仔細地觀察,便能發現還有一小截尖頂從本應是耳垂的地方伸展出來。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妖精稍一側目,很快地上下掃了一眼他。
“一直和你媽一起住?”她問道。
“是。”
“沒發現問題嗎?血咒?”
“她……一直看起來很正常,我們很少交流。”
他們有多久沒說過話了?兩天?三天?還是一星期?古典家具在陰影中凸顯出輪廓,她就站在輪廓之中,與整棟房子融為一體。
黎彩閉上眼睛,那張美麗的,年輕得不像是有一個十八歲孩子的女人的臉,便隱隱約約浮現在腦海中。見過他們的人都說黎彩和母親長得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母親也如此認為,她更偏向黎彩是她的一部分,她的所屬。
但當那雪白肌膚上的面容被血咒所啃噬腐壞,淹沒在黑色卷發中的冰冷雙手無法抓住他時,他才感到枷鎖落地。然而那雙貓一般的翠綠瞳眸,似乎從未真正閉合,處理屍體的工作人員將她遺體蓋上,帶出房子,卻將眼睛留下,無論走到何處,他都無時無刻感覺到監視。
她真的死了嗎?
黎彩至今不能完全相信,魔女有的是謊言和欺詐手段,即便遭遇血咒,即便身體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妖精調查員來的時候,黎彩央求她帶自己離開,不為別的,隻為逃離視線的控制。
“不,小家夥,我沒有權力帶你出去,再說了,離開這裡,你還能去哪呢?雖然死過人,但你也年紀不小了,鬼神一類的東西不該相信才是。”
毫無說服力,黎彩盯著她的嘴,每次張開時,上下兩排尖牙在玫瑰紅的唇釉襯托下愈發白森。兩對耳,尖牙,利爪,是妖精的種族特征,這點黎彩從母親收藏的書上看到過。
“求求您……”
要哭出來的語氣終於取得了妖精的讓步,她撓撓頭,打了個電話。
離開秋水街以後車駛進一片鬱鬱蔥蔥,人跡罕至的森林。茂密的樹冠相互糾纏,遮蓋日光,逼得司機不得不打開車燈,她罵罵咧咧的同時打著哈欠,遇到橫跨車道、充當減速帶的粗大樹根時,猛地一踩油門,若不是系了安全帶,黎彩怕是要一頭栽在擋風玻璃上。
“介意抽煙嗎?”沒等黎彩作答,妖精自顧自地點燃香煙,她的指尖火光一閃,只見煙在慢慢燃燒,卻聞不見嗆鼻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