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吧,嗯……不對,應該是上上周……唉?到底是什麽時候來著?”
“安妮,你還記得嗎?……噢,對,就是上周,你看我這記性……哎呀,別生氣,別生氣嘛!”
“對對,總之,就是那天,我幫導師出來拿快遞——這傻狗,東西從來都不會自己拿的,全靠我們這些學生幫他。我看啊,要是沒我們,這人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扯遠了,總之,我從快遞驛站拿到了他的東西。東西不大,四四方方的,估計是什麽學會給他的紀念品之類的吧……啊?哦對,扯遠了,繼續說正事。”
“我拿了快遞正往回走,忽然發現在那個盒子上面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印的東西一看就很不正規。你懂吧,就是那種……嗯,嘿嘿。”
“我當時心裡就想,這老東西可真夠不正經的,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搞這些……對,是在盒子外面,但是一般這種快遞裡面的卡片都是和商家有關的,你知道吧?就是,你買什麽商家就會給你賽類似的東西。我上次……哦哦,對,繼續說。”
“我當時馬上就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到了我們實驗室的學生小群裡。唉,真的,當時大夥都樂壞了,還有人要把那東西發到學校的論壇裡面去,讓老東西身敗名裂……不是,那還能不是他的嗎?他的快遞裡面漏出來的卡片好吧。”
“一路上我就在想,到底他買了個什麽東西,能送這種小卡片,我邊想就邊看那張卡片,你別說,還真挺刺激的……別急,我馬上就講到了。”
“……對,就是卡片上的地址——你怎麽知道的?別說啊,啟明,你還真挺擅長推理這種事情的,一猜就猜中了。我當時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卡片……別掐我別掐我,以後肯定不了……”
“就,我當時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卡片,發現上面沒有聯系方式,隻留了一個奇怪的地址。按理來說,這種小卡片都不會有固定的場所的,你懂吧?流通性很強的……我肯定沒試過啊,你小子別在安妮面前瞎說啊。”
銀色的器械震動。
“……反正就這種卡片,按理說就不應該有地址,更何況它上面寫的那個地址很奇怪……對對,就在鹽灣區。老城區,地下兩百多層?哪有這種地方啊……啊?那不是,怎麽可能開到官方辦事處去,你在想什麽呢。”
“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卡片上的東西未免也太離譜了,搞不好是誰搞的惡作劇。那你想啊,要是我們把這東西發到論壇這些地方,那搞惡作劇的人一出來澄清,我們不就寄了?老東西還不把我們整死啊。”
“所以我就跟他們說,先別發,讓我先去那地方看看……怎麽就不正常了?正常人還不能有好奇心了?安妮,你看這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正好,那天我還得出一趟門,去鹽灣的一個研究所送材料……天坑專業就這樣啊,天天到處亂跑乾雜活,你要是最後考上了你也這樣……哎喲,我這不是祝福你嗎?”
“等我跑完腿,我就拿著那個小卡片,一條街一條街的找,最後還真給我找到那個地方了。特破、特古老的一個廢棄大廈,我估計保底都是十年前開拆的那種爛尾樓。這我哪敢進去啊,當時我掉頭就準備走……別急,我這不是沒走嗎最後?”
“我一看那大廈門窗的玻璃都是破的,有的地方都被拆了一大半了,根本就不敢過去,猶豫了一會,給他們拍了張照片就準備走了。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安妮……什麽叫‘什麽樣的安妮’?那安妮還能有什麽樣的啊?” 銀色的器械劇烈地震動。
“雖然咱們是好哥們,但你得尊重我女朋友啊啟明……那你是什麽意思?”
“當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我從來沒見過安妮。安妮也不說話,拉著我的手就往那個廢棄大廈裡面走,我腦袋都是暈的,就跟著她走到了大廈裡面……肯定也是爛尾樓的樣子啊,它外面都拆一半了,裡面還能是好的?啟明,我看你有點不正常了。”
“當時安妮拉著我往裡走,那個大廈裡面原本是入口大堂的地方全是碎的玻璃碴、木頭、釘子之類的建材垃圾。我這種穿了鞋的還好,安妮是全光著腳,就頭也不回地往裡衝,真給我嚇得夠嗆……哎喲,我這不是擔心你嘛,寶貝~”
“但別看裡面很破,電梯居然還是能用的,甚至還真有地下兩百多層——我說出來你會不會覺得我腦袋壞掉了?……什麽叫你懂我,我都不懂當時的自己是怎麽下去的。總之,我們倆就手拉著手,坐著電梯下到了下面。”
“下面是一個類似於停車場的,嗯,很空曠的一個地方。不對,其實說空曠倒也不算空曠,只是空間確實很大……哎呀,你別急,馬上就告訴你為什麽不算空曠。”
“當時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板凳上,就大概在那個地方的正中間……長什麽樣?嘶……你這麽一說,他的臉好像還真是很難想起來啊……不知道為什麽, 感覺完全沒辦法描述他的長相……”
“……算了,不管他了。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那個地方一點也不空曠嗎?實際上,那兒滿滿當當地塞滿了……”
“塞滿了什麽?你他媽的快點說!別他媽在那裡說屁話!”銀色的器械在桌子上激烈地上下跳動著,幾乎要把快餐店的桌板鑿穿。望著器械上面愈發明亮的紅色光芒,李啟明難以自製,失去理智地向著對面的陶善超吼道。
紅色?
怎麽是紅色?
他媽的,怎麽是紅色!
李啟明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不知不覺中,整個快餐店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老板顛鍋的手停在了空中,服務員的抹布凝固在了桌子上,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安靜地聽著陶善超的故事。李啟明太想聽到什麽其他的聲音了,哪怕是突然衝進來一個人給他一槍,只要不是那個什麽鬼安妮的故事,什麽聲音都可以。
“塞滿了安妮呀。”陶善超幸福地閉上了眼睛,躺倒在了身後人偶的懷中。他的手臂自然地向後擺去,直直地落到了人偶裂開了一半的頭顱當中,與肮髒的金發纏在了一起。
“安妮,安妮,安妮,女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尼,安妮,安妮。”
“安妮,案妮,安怩,安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妮,安呢。”
“安妮,安抳,安妮,安妮,家妮,安妮,安呢,安妮,安妮,安呢,安妮。”
幾乎刺瞎雙眼的閃亮紅光中,李啟明絕望地抬起頭。
大家都是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