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早上近七時,王景成洗漱畢,剛坐下來準備吃飯,手機嘟嘟嘟地響起來,他順手拿起手機一看,連忙接通:“李姐您好,吃過早點了嗎?”
“少給我扯蛋!那個工程你到底乾不幹了,給我放個響屁,別吞吞吐吐的不痛快。”
“您怎麽一大早就給我發這麽大的火,是不是昨夜玩得不開心,憋得您一肚子氣沒地方出。李姐,要不要我幫您找個帥哥撒撒氣。”
“老娘可忙著呢,沒功夫與你小子調情戲耍。你要乾那個工程,馬上給我滾過來,我陪你一起去簽合同。你要不乾,我立馬打電話換人。別人碰破頭拿不到手,你小子倒學會擺譜了,還得我求你。快說,再也拖不得了,要不煮熟的鴨子要飛了。”
“乾乾乾,大姐給我開的財路,我能拱手讓人嗎?我三十分鍾趕到……”。話沒說完,只聽得李姐那頭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王景成忙接通辦公室的電話,用命令的口吻說:“通知項經理馬上跑步來到我這裡,限五分鍾必須趕到!”
不等對方回話,就掛斷電話,站起穿外衣、拿提包,向門外走去。
司機早已按習慣在門外候著,見王景成和項忠前後連續來到,坐到車上,也不用打話,馬上點火、掛擋,箭一樣射出去了。
來到市zj局,王景成一個電話不久,只見李姐款款從局大門飄出,徑直來到一輛法拉利跑車前,上車、發動,率先向大路的車流裡匯集,王總吩咐司機緊跟,不準被甩掉。
項忠見這個所謂的李姐,只不過三十多左右年齡,心想怎麽王總四十多歲了,還一口一個李姐的叫。
兩輛車一前一後急馳半個小時,來到“金輝大酒店”門前的停車場泊好車,李姐向下車的王景成和項忠優雅地點點頭,一行三人(司機是不上場的),向大酒店走去。
進得大廳,項忠見豪華寬廣金碧輝煌的大廳中間,從上空垂下一掛足有六米高、三米直徑的大花燈,映照的迎面牆上那一溜十來隻時區不同的掛鍾格外醒目……來不及細看,電梯門已開啟,他不敢怠慢,緊跟著進入電梯內,看著電梯平穩升至十八層停下來時,李姐帶頭步出,踏著軟軟的地毯,至一總經理門前,李姐像進自己辦公室似的推門直進,項忠隨王景成跟入,見翠綠花草掩映下長長、寬寬、大大的老板桌後老板椅上坐的一個敦敦實實、威威武武的漢子,滿臉堆著笑,連忙站起來快步邊繞桌子過來,伸出粗壯肥厚的大手握住李姐白皙纖細的手指,一邊樂哈哈地說:“李姐的大駕真難請啊!終於盼得您光臨了。”
李姐從那雙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邊落坐到沙發上,邊嬌柔地說:“這幾天事多,就拖了幾天,沒誤了你的事吧。”
項忠與王總坐到沙發上,自有服務小姐過來送茶水,見那位領導拿著一盒沒見過的煙,彈出一支送到李姐手上,李姐兩根指頭夾住,優美地就著那位領導打著的火苗,輕輕吸了一口。那位領導忙完這幾個動作,坐到李姐旁邊的沙發上,正好接住李姐說的話,笑著說:“不誤事,不誤事,我知道李姐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什麽時候來都正好……”。
李姐吹了一朵霧,笑著打斷他的話:“看你說的,難道我還忙嗎,淨吹。”
“我說李姐能掐會算,來的正好不是。明天開奠基大會,今天您就來了,不遲不早,您說這是趕巧的嗎……。”
李姐不待他說完,
就接住話頭笑了。“看你說的,我倒真是來巧了,別白話了,我給你們相互介紹一下。”她看了看被涼在一邊的王景成和項忠,指著那位領導說:“這位是學校籌建處的孫總經理。”孫總經理忙點頭說:“孫子升,叫我老孫也行。” 說著,服務小姐上前遞給王景成和項忠一張孫子升的名片。
李姐又指著王景成介紹:“這位是城鄉建設總公司駐本市的總經理王景成先生。”
王景成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孫總,說:“請孫總以後多關照......”
李姐打斷王景成的話,一語雙關地說:
“孫總是我的朋友,王總也是我的朋友,今天走到一起認識了,這是緣分。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你們上了一條船,一定要同舟共濟,和衷相處,誰也不能刁難誰,你們之間可是利害相連的呀。”
孫總忙點頭表態:“都是這麽想的,都是這麽想的。王總來和我們合作,我今後一定大力支持,有什麽困難一定解決。你們遠離家鄉,出門在外,辦什麽事都不容易……”
李姐又吐了一朵煙霧,打斷孫總的話說:“你常開綠燈,不開紅燈,他們乾的不就容易了嘛。”
“那是那是,我們一定謹記李姐的教誨。”孫總立馬表示遵照執行。
李姐對孫總說:“你把工程情況介紹一下,合同簽了,中午讓王總請客,咱給他慶賀一下。”
孫總介紹道:“美籍華人,咱的董事長郭慶賓先生,順應國際國內的大好形勢,致力祖國建設,開發人才市場,在yz開發區大學城投資興建一所私立大學,培養高質量人才。該大學前期工程分三個標段,由bj城建公司、ah建築公司和你們hn建築公司承建。當然,李姐介紹的朋友,我們不敢怠慢,特留出主要工程讓你們乾,你們的工程量大,就是這三個公司的老大了……。”
王景成待孫總講完,看李姐沒有講話的意思,知道有了自己說話的機會,就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和表決心的話。
孫總接著說:“其他兩個公司已簽了合同。”轉向服務小姐:“把合同拿來讓王總看看。”
王總接過合同仔細地與項忠看了一遍。項忠翻到合同前面的某條,向王總指了指,王總會意,拿著合同來到李姐面前,指給李姐看。李姐看了看,沉吟了一下,對王總說:
“王總放心,最後拿不到錢,我替你討帳。”
王總又回到沙發上,與項忠耳語了幾句,就瀟灑地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從提包裡拿出公、私章,蓋上了鮮豔的印。
午宴拖的時間很長,吃、喝、唱、抱、泡每道程序都做的到位,皆大歡喜。唯有項忠鬱鬱寡歡,強顏堅持到底。
八
合同簽訂回來,項忠憂慮重重,一點沒有即將當老板打了第一仗的勝利愉悅。
項忠雖是第一次身臨合同簽訂的現場,但從事建築業二十多年,耳濡目染,知道一些內情,根本不能與今天的情景對上號。在他的印象中,簽訂合同是多麽地莊嚴神聖,是一個戰役勝利後的功勞簿,是一個指揮戰役統帥的勳章。所以對今天的談工程、簽合同像兒戲一樣,內心感到震驚和不安。他揣測,這該不會是社會上流傳的騙子吧,他搖搖頭,否定了。像李姐這樣的人物,騙子焉敢動念頭。再說,騙子也不會設那麽大的局,隻為頓招待吧……可話說回來,建設方拿一紙擬定好的合同,雙方開玩笑似的一簽字,就會生效嗎。萬一以後雙方出現糾紛,找誰來調停、裁決。日常生活的一件小事,雙方還要有中人做個見證,建築千百萬元的工程大事,可連個見證單位都沒有啊。
還有一件棘手難辦的事,就是合同簽訂時發現一個要命的條款,即須墊資先建,待工程竣工後支付到百分之七十工程款,余款兩年內陸續付清。先不說以後能不能按合同承諾如期付清,光這須先墊的資金從哪裡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他一個工薪族是不敢想像的,就算王總盡力支持,說破天也只能是支持一點而不是全部......
常言道:“沒有勾兒嘴,就不要想吃飄兒食。”咱沒有這個本事,就不能佔著茅坑不拉屎,讓王總另行安排吧。
主意已定,項忠敲響了王景成的門。
“進來!”王景成見項忠局促地進來,覺得有點奇怪,就笑著說:“怎麽了,有什麽心思?”
“我——我——”。項忠喘喘不安地說。
“坐下說,坐下說。”
王景成的夫人李梅菊給項忠倒了一杯水邊送過去,邊笑著說:“瞧咱哥今天這個樣子,像幹了對不起嫂子的事似的。”
“看你說的,你哥是啥人,你們還不知道,沒那本事。”
“那你今天怎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李梅菊關切地說。
“我,我覺得,我對不起俺兄弟。”
“怎麽對不起我了?”王景成奇
怪地問。
項忠吭吭哧哧地說:“今天——
咱定的這個工程,我——覺得——乾不了,辜負了王總的——一片心血,也讓王總破費了。不過,所花的費用,由我工資裡扣。”
“啥,花的錢由你工資裡扣。你今年的工資,還不夠今天的一頓飯!”
“怎麽花了這麽多?”
“咱不說這個了。你給我說說,你怎麽乾不了。”
“墊資得多少錢,把我全家賣了。也湊不出這麽多錢。”
“我可以支持你一部分,你想法籌一部分,材料款、工資款拖欠一部分,不就推活了嗎?”
“瞧王總說的多輕松。你能支援我多少,材料、工資能拖多少,以我的能力,又能借多少,這遠遠不夠啊。”
“我支援你一百萬,材料、工資也能拖一百萬,學校再給一部分,你用不了籌多少錢,看你這心胸,永遠成不了大事。劉邦起手時,能想得到張良、韓信,發展千軍萬馬,建立漢朝嗎?想乾大事,碰到機遇,就要敢闖敢乾,不能前怕狼後怕虎。車到山前必有路,上不去就用鞭子抽。到哪說哪,咱明天去參加奠基典禮,一直往前走一直說,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這——這行嗎?”
“行!就按我說的辦,去安心睡覺吧,明天咱早點走。”項忠剛從王景成屋出來,李梅菊就埋怨起來:“你怎麽一開口就主動借給項忠一百萬,他萬一還不了怎麽辦。”
“這是大單位,沒事。”
“大單位怎麽沒錢,還得墊資乾。”
“現在哪裡的工程不用墊資。睡吧睡吧,不要替人擔憂了。”
“要萬一項忠乾砸了怎麽辦,要萬一項忠把工程乾到一半乾不下去擱住怎麽辦,要萬一墊資乾完了,甲方不給錢怎麽辦,要萬一項忠乾賠了怎麽辦……。”
“睡吧睡吧,甭煩人了,哪有那麽多怎麽辦。”王景成脫衣躺下,不再理李梅菊的嘟囔了。
項忠悶悶不樂地回到宿舍,一屁股歪到床上想心思, 怎麽也覺得這事懸......。
老五推門進來,高興地說:“哥,你總算回來了,我今晚上來了四、五趟,都沒見到你,你去哪兒了?”
項忠懶洋洋地說:“去王總那裡了。”
老五見項忠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就關切的問:“怎麽,今天工程沒談好,吹了?”
項忠歎了一口氣:“合同倒是簽訂了,就是不能乾。”“
合同簽訂了,怎麽還不能乾?”
“合同上大部分條款都不錯,只有要命的一條——墊資,咱哪裡有錢墊資啊。”
老五懸著的心一下落了地,眼裡冒著光說:“我隻當啥大事呢,原來是這樣啊。現在全國各地的工程,有幾個不墊資的。墊資,咱有辦法。”
“有辦法,有什麽辦法?”
“衛金憲的一個親戚在銀行,一定能給貸到錢。”
“真的嗎,能貸給多少?”
“底細我怎麽知道。只要能讓衛金憲入股,這事交給他辦,也是他入股的先決條件,一定成。”
“咱三個一起走了,王總的工地還要不要了。”
“讓王總另找人,咱能管王總一輩子。”
“話不能這樣說,王總憑他的關系跑前跑後地把工程搞到手給了咱,王總的工程受了影響,咱的良心也過不去啊。”
“讓衛金憲管兩個工地的技術,兩頭跑,不就行了。”
“這……”
“走吧走吧,咱找衛金憲談談再說。”
如老五所說,見到衛金憲,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