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當天晚上，班務會散後，老五磨磨蹭蹭待別人走得差不多了，來到項忠跟前，小聲說:“項經理，我給你說幾句話。”

　　“說吧，怎麽鬼鬼崇崇的。”

　　“咱得挪個地方，這裡不能說。”

　　“是不是又有什麽壞點子，怕別人聽見罵你。”

　　“看你說的，我給你說個好事，最好的事。”

　　“怎麽，給哥介紹個xj?”

　　“看哥想到哪裡去了，我可沒那個本事。”

　　“我要睡覺了，你就是給我說好事，還能好到哪裡去。”

　　“真的，哥，天大的好事。咱找個清靜的地方說。”

　　“看你神神道道的。說吧，咱去哪裡?”

　　“走吧，跟我來。”

　　他們相約到一家小飯店，老五主動要了一葷一素兩個菜，一瓶紅星老白乾，就吃喝起來。

　　“什麽好事，還天大的好事呢，原來是出來解饞啊。”

　　“來，哥，碰一杯！”

　　“來，連喝仨，杯杯乾！”

　　他倆個連喝了幾個，老五趁著吃菜的間隙，向項忠輕聲問:“哥，我聽說王總給你介紹了個工程。”

　　“是呀，你怎麽知道的?”

　　“聽王總說的，王總說你不想乾，到底怎麽回事?”

　　“王總說這個工程是三邊工程，就是邊辦手續、邊設計、邊施工。我覺得懸乎，這裡面說不定有問題。”

　　“我倒覺得沒問題，這個工程不是大ld的，就是後台硬的。哥，你想想，如果是小百姓，他有這個膽嗎，有這個量嗎，除非他想找死，腦子有病。”

　　“大ld，後台硬的，就能不辦手續，拿不到批文，擅自乾嗎?沒那麽膽大妄為的吧。”

　　“執法的，監督的，都是欺軟的、怕硬的，真正是大ld插手，硬後台撐腰，誰敢吭聲。”

　　“那要遇到不說理的，乾完工程不給錢怎麽辦，沒有手續，打官司都沒人管。”

　　“這倒不是個問題，你聽說這是個什麽工程，誰介紹的，怎麽支付工程款的?”

　　“只知道這個工程是質監局的李姐介紹的。一聽三邊工程，我就泄了氣，誰還有心思往下問。”

　　“我覺得，只要是大ld介紹的，而不是社會上混子介紹的就不要怕，他不能為點中介費而找無窮的麻煩。”

　　“這倒有點道理……”

　　“哥，來，再碰三杯！”

　　“來，喝！”

　　“哥，你要是害怕，我給你抬著杠，分擔一半風險，咱兄弟倆合夥乾。命大撞的天鼓響，到哪說哪。光怕就啥事也甭幹了。”

　　“不行不行，咱兄弟倆都走了，那不把王總的工地晾起來了，咱不能乾那事。”

　　“豎起招兵旗，不怕沒有吃糧人。人員不用發愁，一是以你的影響，一定好招人;二是我丈人家是信陽的，那是個窮地方，說招工人就多的用不完。他們在家沒事乾，到外面能掙到錢，誰不想出來。”

　　“確實是，如今機械化程度高了，科學種田用勞力少了，他們一年忙不了多少天，倒練出了很多象棋高手、麻將能手、娛樂名手、發明妙手。”

　　“人員你不用考慮，我不僅負責咱工程用人，也負責王總工地用的人。王總不會有意見。”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王總這裡工長、施工員一下都走了，還得重新都找合適的，有現成的嗎?”

　　“這是王總考慮的事，咱就不要替人擔憂了。

”　　“不對，咱要走，一定要把善後的工作做好，決不能讓王總的工地受到影響。這不是越祖代厄，是咱分內的事。王總提攜咱，咱不能拆王總的台。”

　　“一切聽哥指揮，你說怎乾就怎乾。”

　　“現是萬裡長征才邁腿，還沒走出第一步呢。甫說怎麽乾的話，還早呢。咱這樣，明天再和王總說說，看看什麽情況再說，乾不於還兩可呢。”

　　“好，哥你看著辦。來，喝酒！”

　　“來，喝，碰三杯！”

　　“服務員，再拿一瓶！”

　　“算了算了，天不早了，咱該回去啦，明天事還多著呢。”

　　六

　　老五與項忠回到工地住處分手，到宿舍前見屋內燈還亮著，推開門一看，同舍好友衛金憲還躺在被窩裡看書呢。就問:

　　“還沒睡呀?”

　　衛金憲放下書，揉了揉困倦的眼，說:“今晚上難得沒加班，你也不早點回來睡覺，到哪裡噴套兒(說閑話)去了?”

　　“出去喝酒了”

　　“怎麽哥，咱兄弟倆有仁心了，喝酒也不叫上我，偷偷摸摸一人去，怎好意思。”

　　“我是和咱項忠哥在一起喝酒的，捐帶說點事，叫上你有點不方便。”

　　“喲，我還不知道俺哥長了本事，你和項忠哥的關系都超過我了。明天見到項忠哥，非給你下劈頭栽子不可，看你有多能。”

　　“明天見到項忠哥，千萬不能亂說，別壞了我的大事，我給你說，這個事可關系到我的後半生。”

　　衛金憲見老五一副認真、神秘的樣子，好奇頓起，緊盯著老五問:“看你神神道道的，該不是……”

　　“是大事，千萬不能隨便胡說。”

　　“到底是啥事，還有必要背著兄弟。”

　　“事沒弄成，還不到說的時候。”

　　“哼，一說你喝醉了，就東倒西歪的裝樣子。好，你不說，我也不問了，明天問咱項忠哥去。”

　　“其實也沒有啥保密的。王總接了個工程，讓咱項忠哥去幹，咱項忠哥思想有顧慮，不想乾，王總讓我去做項忠哥的工作。”

　　“說好了嗎?可這和你下半輩子有啥關系?”

　　“咱項忠哥同意看看再說，如果這個工程能乾，我就和咱項忠哥一起乾。”

　　衛金憲一聽來了精神，眼裡射出光芒，盯著老五說:“如果這個工程能乾，能不能讓兄弟算一個。”

　　老五一愣，想了想說:“恐怕不好說，我給咱項忠哥說的時候，咱項忠哥就猶猶豫豫地不同意，怕影響王總工程的正常施工。 如果你再一走，工長、施工員、技術員一古腦都走了，不要說項忠哥不同意，光王總這一關就不好過。”

　　“咱來王總這裡，都是奔咱項忠哥來的，你們一走，丟我一個人唱獨台戲，我才不乾呢，就是乾也乾不好。”

　　“怎麽乾不好?我們走了，還派工長、施工員來的，和他們搞好關系不就行了。”

　　“哼，你們去吃肉，讓兄弟在這裡喝湯，我才不乾呢。不讓我入股，我就回家。”

　　“你要那樣的話，可就把我害苦了，我也去不成了。”

　　“咱項忠哥不能為咱去幹工程，讓王總的工地癱瘓，受了影響。”

　　“為什麽?”

　　“我到那裡管技術，這裡的資料、預算也一起包下來，這總行了吧。”

　　“八字還沒一撇，你倒這裡那裡張羅起來了。”

　　“咱這不是說未來的事嗎，那個工程不能乾，咱還同心協力在這裡安安心心地乾。如果幹了那個工程，我可粘上你們了。”

　　“真要乾那個工程，我也當不了家作不了主，你還得給咱項忠哥說去，中不中由咱項忠哥拍板。”

　　“我說的只是我的想法。但你一定要在咱項忠哥身邊多給我敲敲邊鼓講講情。”

　　“說說可以，就看你的運氣了，查查你命裡有財沒財。如果命苦，就是讓你吃蜜也不甜，甭讓你一摻手，再連累了我們。”

　　“甭說，誰連累誰還說不準呢。”

　　說著，兩人笑起來。夜深深，情濃濃，還沒有一點睡意，他們又嘀嘀咕咕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