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營鎮地處幽雲山區邊緣地帶,往北穿過崇山峻嶺就是草原,往南翻過兩三道山梁便是平原。
因其處於群山中的開闊地帶,易攻難守,沒辦法建立城池,古往今來都是草原民族與中原民族通商所在,人口雜匯,商販居多。
馬營鎮郵局不大,只有三個人,充其量就是一個小郵政所。門面房緊挨著鎮政府,辦公室只有一間平方,辦公室後院是封閉的倉庫。用於存檔無主的信件包裹,以及來不及送出去的郵包。
秦蕭山開著拖拉機剛從縣城回來,車上除了半車新到的包裹和信件,還有厚厚的一大包任務。
在回來的路上,秦蕭山已經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十個大嘴巴子。年初局裡給派了任務,讓每個分所每人必須賣出五套郵票。
八分錢一枚的郵票,一套就是一整版,八十張,六塊四毛錢。一個人五套,就是三十二塊錢。這可是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群裡的兩個郵遞員工資比他少,只有十幾塊錢,根本就買不起。為了減輕同事的壓力,自己掏錢買了十五套。花了他三個月的工資,因為這件事,媳婦差點跟他離婚。
兩個同事雖然感激他,可畢竟自己的日子也得過。就因為這件事,無論是家裡還是在單位,秦蕭山一整年的日子都很尷尬。沒想到今天領導找到他談話,又給他冰冷的日子澆了一大盆涼水。
“小秦啊,我也是沒辦法,全縣的任務都沒完成,上級領導把我批了個底朝天,說我不思進取,不好好乾事,屁大點的工作都完不成。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剩下的郵票要是賣不掉,大家就都別想年終獎了。”
“小秦,我知道你是咱們局裡能力最強的,第一個完成工作任務的就是你。本來呢,想著年底給你開個表彰大會,可是工作太忙就把這件事給忘了。要不這樣,等年底局裡的任務完成了,咱們一塊兒開,怎樣?”
“局長,表彰就算了,您找我是不是還有啥話想說?”秦蕭山太了解自己的這位領導,用人笑著臉,不用人繃著臉。
“你看,小秦的覺悟就是不一樣。再給你加點任務,30套?沒問題吧!”
秦蕭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十五套基礎任務已經花了他三個月工資,再加上三十套,不得要了他老命。
“局長,實話跟您說吧,之前的任務都是我自己掏錢買的。老百姓平時誰會寫這麽多信,再說這郵票買完了留家裡沒啥用啊。我這點工資,您也是知道的,我媳婦兒因為這件事回娘家住了半個月,差點就回不來。”
“小秦,你的困難我都知道,誰不是這樣,咱們縣窮,鄉親們文化水平低,寫信的人本來就少。也就你們馬營鎮,商戶多,實在不行,你想想辦法。要多想,辦法總會有的。”
“局長,我,真沒轍了,,我,”
“行了,不要再說了。小秦,這是任務,不是商量。你要知道,不只是你一個人有壓力,我也有。你知道縣裡的各個單位,我找了多少關系,都豁出去我這張老臉了。要不是沒辦法,我能這麽逼你麽?”
秦蕭山知道自己沒辦法再推脫了,可是三十套,兩百塊錢,他半年工資。上一次的一百塊錢是他們兩口子省吃儉用讚了好幾年才存下來的。這半年來,工資交給媳婦,自己每個月就留五塊錢的生活費。
難受歸難受,日子還得過,秦蕭山到了單位。另外兩個同事已經到了,兩個人見到他也不說話,開始分撿拉回來的信件包裹。
“您好!”唐小山頂門來到郵局,背著個藤筐,站在櫃台外面。
秦蕭山見有人,站起身看了看來人,一個少年,衣服有些破舊,長相還算清秀,頭髮略顯凌亂,但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身上散發著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你有什麽事?”
“你好,我想打聽點事!”
“打聽事兒!啥事?”秦蕭山沒好氣的說到。
“請問您知道山裡的護林員老宋麽?”
“老宋?”秦蕭山搖搖頭,“沒聽說過!”
“老宋,對了他叫宋天河,在山上住的,他前幾年總收到一個人給他寄的東西,這兩年沒再收到。就讓我到這裡問問。”
“沒有,不認識!”秦蕭山有點不耐煩。
“頭兒,我知道這個宋天河!”秦蕭山準備打發走唐小山的時候,正在分揀的一個郵遞員說道。
“你知道?”秦蕭山回過頭看了一下這個同事。
“對,這老爺子是林業局的,山裡的護林員,可是從來沒下過山,林業局給他在山上蓋了間房。我打聽過,這個老宋好像是個戰鬥英雄,常年在山裡不出來。”
“你打聽過?”秦蕭山沒好氣的說道,原來最無知的人竟然是自己。
“對啊,山裡以前都是我送的,經常去,多少就有點好奇,所以就稍微多關注了一下!”
“你關心的到挺多!”秦蕭山話裡有話,語氣中帶著某種怨氣,嚇得郵遞員不敢再說。
郵遞員對秦蕭山有點愧疚,這一年來大家的話都少了,此刻最好就是別惹這個小領導。
“叔叔,您既然知道老宋,那您知不知道那些包裹的發貨地址?”
唐小山沒有注意到秦蕭山臉上的怒意,朝著櫃台裡面問道。
“不知道,你到別處去問問吧!”郵遞員說完不再抬頭。
秦蕭山則說道,“實在不好意,真幫不了你,再說我們這也不允許把客戶信息告訴任何不相乾的人,即便真有也不能告訴你。”
唐小山被秦蕭山無情的拒絕,尷尬的站在原地,沒有別的理由繼續追問,又不甘心就這麽走了。
見唐小山不買說話,秦蕭山也不理他,自顧自忙乎起來。
唐小山四處打量,秦蕭山從公文包裡掏出來的一捆郵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後世的傳奇郵票,1980年的猴票,黃大師作品,發行數量一共就500萬張,但很多都被當成普通郵票給用掉了。留下來存世的,都身價倍增,一張就是幾千上萬,一整版就是幾十萬
“您好,師傅!麻煩問您一下,這郵票是賣的麽?”
“賣,當然賣。你買幾張?”秦蕭山沒好氣的說道,他看唐小山的樣子不過就是一個山裡的娃子。
“您這有多少?我都要了!”
唐小山是個有目標的人,一個小目標肯定要的。郵票這玩意兒現在不值錢,過幾年就會翻翻。他來的那個世界,整版猴票可是賣出過兩百萬的高價。
唐小山雖然鄙視撿漏,可這個漏有點大,而且這個漏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要是不撿簡直就是天地不容。
他把所有的糧票和錢翻出來,倒在郵局櫃台上,“您看下,這些能買多少?”
秦蕭山和兩個郵遞員被唐小山突如其來的舉動下了一跳。滿滿當當的零錢糧票,鋪滿了整個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