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營鎮上溜達了一會,唐小山想起昨晚讓他借宿的守夜人。既然不著急走,那應該早點去謝謝人家。
看了看魚簍裡的幾條魚,還有背上的蘑菇,他忽然有了個想法,於是直奔貨場大院的方向而去。
貨站大院門口的小房子關著門,裡面沒人,屋裡的情形跟唐小山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騾馬市場的賣家和買家已經走了,農家站的屋子門鎖著也,只有一些破舊的拖拉機拆件,機身上滿是塵土。
貨場存貨的庫房有個小房間,門半開著,應該是上白班的人在裡面門。大院平時就是個開放的場所,所以也沒人在意唐小山。
這樣最好,唐小山進了門房,放下藤筐和魚簍。從靠牆的一張破舊的寫字桌抽屜裡翻出一張舊報紙。唐小山從背框裡抓出些松蘑,又在背簍裡提出兩條拐子魚。
“這些應該夠了!”
早餐店其他時間是沒人經營的,棚子下除了鐵鍋和水缸,還有木柴和鹽。刀唐小山身上帶著,處理起魚自然是手到擒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魚下鍋後沒多久,守夜人就進了大院。他沒有注意到牆根棚子裡的唐小山,卻看到了灶台上冒著的騰騰熱氣。
“什麽人?跑這做飯來了?”
守夜人名叫朱長林,和朱長城一樣,都是朱家收養的孩子。不同的是,朱長城比較能乾,一路乾到供銷合作社的社長,而朱長林卻不屑於世間之事。
朱長林已經年近四十,卻什麽正經的事情都沒做過,到這裡來守夜對他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情。
鋁製飯盒裡裝的依然是饅頭鹹菜,還有一個雞蛋。不過這些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他享受的是這種孤獨。
大隱隱於市,這是朱長林追求的人生。他要在這個無名小鎮孤獨終老,最好是沒人記得他曾經來過,也不要有人知道他離開。
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朱長林希望自己這輩子都能做一個笨人,在他眼裡,周圍的聰明人才是真的糊塗,浪費生命的美好。
他不會像大哥朱長林一樣擠破頭去當一個小單位的領導,也不會像兩個弟弟一樣,一個鑽進錢眼裡,一個發瘋似的要考大學。
朱長林最喜歡的就是讀書,也慶幸自己被朱家收養,朱家書很多,書中的世界,令他心馳神往。原本朱長林是這輩子除了讀書,就什麽都不乾,一直在家裡陪伴養父母,直到他們去世。
養父母活著的時候,朱長林不用擔心吃喝,兩位老人沒了,他也就只能靠自己養活自己。
朱長城的性格比較古板,所以根本不會管他。反倒是養父母的親生兒子,對這個朱長林這個哥哥還算照顧。三弟朱長富承包下了這個貨場,正好缺人手,就讓朱長林幫忙守夜。
朱長富也打算承包經營供銷合作社,卻很清楚朱長城不會同意。
“二哥,你讀書比我多,你有什麽辦法能說動大哥沒?我是不敢和他提這事兒!要是爸媽活著,就好了。”
朱長富喜歡折騰,這兩年搶先一步開始做生意,四處倒騰各種物資,積累了點錢,就把鎮上的養馬場承包下來,改成多種經營,可惜生意的效果並不明顯。
去年春節期間,上大學回來的老四朱長明給朱長富提了個醒,建議他考慮一下承包經營大哥負責的供銷合作社,借殼生蛋,到時候他能提供一些市場信息,多經營一些與老百姓生活相關的產品。
朱長林則毫無興趣參與此類話題,
出於對老四給自己買了幾本書的面子上,舉手表示支持。 只可惜,朱長城對比不屑一顧,他們仨都同意也沒用。這都快過去一年了,朱長富始終念念不忘這事兒,卻一直沒有辦法。加上貨場的事情有點多,需要經常出門采買,一家人似乎都忘記這事兒了。
“這小子還沒走?”
看到屋裡的魚簍和藤筐,朱長林才想起來,自己昨晚收留了一個山裡來的孩子,還把自己帶的飯送給他吃。
早晨起來,見他睡的香也就沒喊他起來,卻沒想這孩子在這待住了。
“師傅,您回來啦!”唐小山在棚子底下一直看著大門口方向。朱長林剛進來,他就看到了。只不過朱長林沒有注意到唐小山。
“你這孩子怎回事兒?怎還賴上我了?”朱長林看到唐小山從門外進來, 有些不悅。
“師傅,我給您燉了兩條魚,您把飯盒給我,我去盛魚!”唐小山看到桌上的鋁飯盒還沒打開,大致猜到了裡面應該有主食和鹹菜。
“燉魚?”朱長林聽到這兩個字,嗓子裡咕咚咕咚連下三口口水。
如果說除了讀書,朱長林沒有別的愛好,那吃魚可以算一個例外,尤其得喝上二兩小酒。
可惜,養父母走後就沒人給他做魚吃,他自己又討厭自己處理活魚。平時雖然大嫂和弟妹會多做些飯,讓朱長城和朱長富給他送過去。可他這麽也不好意思讓人給他專門燉魚吃。
寫字台下面就有兩瓶白酒,是朱長富給他買的。只是沒有魚,就沒興致喝酒,所以一直放在那裡。
朱長林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唐小山也不客氣,就打開飯盒把裡面的饅頭,鹹菜雞蛋倒進盒子蓋上,拿上飯盒出去了。
朱長林不敢相信,這孩子會燉魚。看著地上的藤筐和魚簍,他狠狠的拍著腦袋,自己真是太笨了。這兩樣不就是燉魚的好東西麽,天天想,夜夜盼的好東西,送到了自己面前,竟然一點都沒注意到,還把人家當成了要飯的乞丐。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果然都是騙人的。書看多了,都看不清人,更別說看透人了。
朱長林翻出一瓶白酒,擰開,又拿出兩個酒盅。今晚,他要喝上二兩。
唐小山剛把魚盛好,就從大門外開進來一輛吉普車。一陣油門聲響過後,就在門房外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