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牆黛瓦木門窗,廢棄的古村落藏在深山中,剝落了一切新鮮的色澤。
可在學建築的學生眼裡,它卻是無比美麗珍貴,仿佛幽居空谷的佳人。
四個男生立刻很有默契地拿出手機、紙筆和測繪工具,開始進行測繪。
晴雨左右看看,跟上了停雲:“學長,我幫你吧?”
停雲正在整理軟尺:“你去拍照吧。要不繪圖,你繪圖怎麽樣?
“這活爬上爬下的,讓他們乾吧。”
晴雨才不要單獨作業:“小看我,你忘了我是全國冠軍了?”
對哦,怎麽老忘了,面前這位是一隻霸王——哦不,一朵霸王花。
停雲笑著抬眼:“真是忘了,失敬。”
停雲很快進入狀態,全神貫注地測量著。
平面圖,確定軸線尺寸,確定台階、山牆、門窗等的位置。
接下來是立面。
停雲抬頭看看二樓:“你到上面去,把鉛垂球放下來。”
“好。”晴雨立刻進了屋,“噔噔噔”地跑上樓。
停雲等她上去了,才反應過來:
他似乎應該紳士一點兒,這種爬高上低的活兒,應該他來幹才對。
唉,腦子一思考問題,就顧及不到這些了。
她再怎麽靈巧敏捷會武術,那也是個女生啊。
應該讓她在下面等著才是。
晴雨從欄杆縫隙裡把鉛垂球甩下來,“咚”地一聲砸在土胚牆上。
停雲嚇了一跳,不由地湊上去看看。
還好這牆結實,沒砸出印。
他哭笑不得地抬頭:“你這是量屋子還是拆屋子啊?
“輕點兒,慢慢放下來……”
“抱歉,頭一次乾這活兒,不熟練。”晴雨可愛地吐吐舌頭,伸直胳膊,歪著頭看著鉛垂球,等它靜止。
停雲抬頭看著她操作。
陽光從她身邊流淌下來,逆光中,她的臉龐有種溫柔雋永的美感,像一幅油畫。
藍天白雲作為畫面的背景,讓人心裡說不出的放松和舒服。
停雲一時看得出了神,竟忘了自己在幹什麽。
鉛垂球靜止了,停雲卻沒有任何動作。
晴雨手臂伸直,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著實有些累,她不得不催促他:
“學長,你幹嘛不動?快點兒啊!”
“哦。”停雲趕緊上前。
忙活半天,終於掌握了所有的關鍵數據。
停雲抬頭招呼她:“好了。你也累了吧?下來吧。”
晴雨卻抬頭看著天邊的雲朵:“學長,你看那片雲像不像糯米糍,那朵像龍須酥。
“哎呀,我真是餓了,看什麽都像吃的!”
停雲扭頭去看她所指的雲朵,再回過頭來的時候,看見她正靠在欄杆上。
那欄杆,看起來有點兒斜——
“別靠欄杆,退後!”停雲急聲大叫。
晴雨一臉迷茫的表情,等她反應過來,欄杆發出一聲脆響,齊齊斷裂。
她已經沒法借力。
“啊——”她驚叫著,重重地從樓上跌落。
停雲眼睜睜看著欄杆斷裂傾倒,身體先於大腦反應,急步衝上去想要接住她。
晴雨在慌亂中,多年訓練所造就的身體本能反應也是在線的。
她迅速在空中調整姿勢,身體蜷曲、雙腿並攏、屈膝。
雙手置於頭的兩側,手肘在前護住臉,手指扣住後腦杓。
落地時,
腳尖微微朝下,讓腳掌先著地,盡可能地減少衝擊力。 緊接著,控制身體向左邊倒去,打算就地一滾,卸去衝力。
她這自救措施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
但是,停雲半路殺出,打亂了她的計劃。
當她向左側倒過去的時候,停雲正伸開雙臂打算接住她。
這麽一來,晴雨就撞進了停雲懷裡。
緊接著,巨大的衝力帶著兩個人一起衝了幾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次,是停雲仰面倒下,後背重重撞在地上。倒地時,雙臂還緊緊地摟著晴雨,把她護在懷裡。
停雲摔得七葷八素,腦袋嗡嗡作響。
“學長,你不要緊吧!”晴雨緊張地掙著,想爬起來看看他怎麽樣了。
可停雲真的摔懵了,大腦一時短路,隻記得要護著她。
於是,他隻管用兩條手臂緊緊箍著她,不讓她掙脫。
晴雨更慌了,趴在他身上顫聲問:“學長,你沒事吧?你,你不會是摔傻了吧?”
停雲緩了一會兒,腦子半清半渾,竟破天荒地開起了玩笑:
“上次在樓梯上摔倒的時候,你說:
‘電視劇和小說裡,男生和女生一起摔倒,男生都是要護著女生的。’
“那這回,你可還滿意?”
晴雨驚訝地看著他:
“學長,你這一摔,是解除了什麽封印嗎?還是被穿越者奪舍了?
“你怎麽會這樣說話?”
“哪樣說話?”停雲問。
晴雨咬咬嘴唇:“溫柔地說話。好像,好像你會在意我滿不滿意似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明明沒有一絲怨怪的語氣,但卻讓人覺得,她似乎是有所期待的。
停雲有些混亂。
他以前說話,很不在意她的感受嗎?
他應該在意她的感受嗎?
停雲默了一會兒,松開箍著她的手臂:“快起來吧,我快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晴雨聞言,一邊往起來爬,一邊控訴:“學長你是在內涵我,說我胖嗎?我明明才九十幾斤。”
她爬起來的時候,吃痛地“嘶”了一聲。
停雲剛剛以手撐地坐起來,聽見這一聲,立刻問道:“怎麽了?傷了哪裡嗎?”
晴雨搖搖頭,微微拉起褲管看了一眼小腿,只見上面有一道長長的血痕:
“大概是摔下來的時候,被欄杆的裂口劃了一下。”
晴雨說著,去看一旁斷裂的欄杆。
它此時已被摔成了幾截。
停雲也在看著那邊。
晴雨回眸,目光落在他臉上:“學長,你是不是很心疼?”
停雲一愣:她怎麽會,這麽直白地問出來,用這麽具有感情色彩的詞匯?
他該否認的吧?
他還在糾結,晴雨已經繼續問下去:
“看到古建築被破壞了,學長你很心疼吧?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說的“心疼”,是指對古建築?
停雲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麽?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把那些死物,看得比人還重?
“再珍貴的東西,也沒有人珍貴啊!”
晴雨聞言,眼中閃閃發光:“學長的意思,是心疼我勝過心疼古建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