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有點兒受驚:“你是怎麽解讀我的話的?”
晴雨一雙大眼睛牢牢看定他:“你不是說,再珍重的東西,都沒有我珍貴嗎?”
停雲快要抓狂了:“我說的明明是,‘再珍貴的東西,也沒有人珍貴!’”
“沒差啊,我不是人嗎?沒有人珍貴,不就是沒有我珍貴嗎?”晴雨笑得頑皮。
這,泛指跟特指能一樣嗎?
停雲木著臉,不想理她。
他似乎總是被她弄得無話可說。
晴雨笑得彎下腰:“學長,你真是太可愛了!”
停雲瞟一眼她的小腿:“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是不疼。”
晴雨嘟了下嘴:“怎麽不疼?所以才開開玩笑,轉移注意力嘛!”
停雲略一思索,抬眼看看其他幾個人,卻發現除了陳墨在專心繪圖,其他兩人,正賊兮兮地竊竊私語,還不停地往這邊看。
停雲無語了:“你們這是在圍觀災難現場嗎?冷漠的看客。”
和煦咧嘴一笑:
“這你可冤枉我們了!不是我們不關心隊友。實在是覺得,你們不需要我們的安慰。
“我個人覺得,我們圍觀的不是災難現場,而是……”
停雲冷冷地一記眼刀飛過去。
和煦明智地住了嘴。
停雲看看天色:“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太陽快落山了。”
太陽落山了,晴雨的眼睛恐怕不適合走山路,到時候又是麻煩事。
和煦聞言,向豐帆使個眼色:“我們感覺,測繪任務還很繁重,得抓緊時間才行,是吧?”
豐帆點頭:“沒錯,今天已經四號了,不能再磨磨蹭蹭了。
“不過,晴雨受了傷,是不是很疼啊?得趕緊回去上藥才行!
“要不然,停雲你代表我們大家,送她回去?”
你們這是打算合起夥兒來賣隊友的,沒錯吧?
停雲用冰冷的目光譴責著他們,卻見和煦偷偷地給豐帆豎了個大拇指。
停雲感覺到深深的無力。
豐帆在男女關系問題上,道行堪比千年的狐狸。
他知道,如果直接說讓停雲送晴雨回去,停雲可能會傲嬌發作:為什麽是我?
所以他說,讓停雲代表在場所有人送晴雨回去,這樣停雲就沒什麽理由拒絕了。
晴雨也是個小機靈鬼,立刻應道:“謝謝各位學長關心!”
她笑盈盈地轉向停雲:“停雲學長,那麽就麻煩你了!”
停雲無語望青天:“別客氣,不麻煩。”
太陽加快了腳步,向西天趕去。
停雲和晴雨踏著越來越溫柔的天光,向山下趕去。
依然是晴雨先開口:“學長,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什麽事?”
晴雨的語氣跌宕起伏:“就是昨天晚上,王叔講的那個失蹤事件。
“學長你覺得,這是巧合,還是,真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搗鬼?”
天空像一個巨大的透明塑料杯,有一隻無形的顏料筆在裡面攪動。
每攪動一次,天色就昏暗一分。
此時,天空已經成了暗淡的灰色,重重山巒開始昏昏欲睡。
停雲淡淡地問:“你所說的——我們不知道的力量,指的是什麽?”
晴雨抿嘴笑著,又開始胡說八道:“不就是山神嗎?也可能是——山鬼?”
停雲睇她一眼:“你是想給我講恐怖故事嗎?”
“怎麽會?”晴雨的聲音軟軟的、萌萌的:
“我膽子最小了!講恐怖故事,
能不能嚇到你我不知道,我自己就先害怕得不得了!” 停雲睇她一眼:“我覺得你完全不用怕,反正你有夜盲症。
“就算有什麽東西真走到你面前,你也看不見。”
“那樣更可怕好嗎!而且學長,你居然拿這個來開玩笑!”晴雨抗議。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小小地欺負她一下,看她似喜還嗔地抗議,就挺開心的。
晴雨使勁兒踏前兩步,以示自己很不滿。
“嗖——”
一個小小的黑影,從她前方幾步遠的地方躥出來,箭一樣沒入山林。
“啊——”
晴雨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就轉身向停雲撲來。
猝不及防的,一個柔軟的、窈窕的身體就撞入了他懷中,還在微微顫抖。
此情此景下,停雲哪兒還記得什麽保持距離,下意識地拍拍她的背:
“別怕,是山裡的什麽小動物。你怕它,它更怕你。”
“學長,這個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晴雨的聲音還是怯怯的。
她可能是真的害怕。
兩隻手臂摟著他的脖子,下巴埋在他頸側,長發蹭得他的脖子癢得不行。
她的身體也緊緊地貼著他,嚴絲合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柔軟的。
這樣——是不可以的!
停雲抬手,把她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解下來,握著她的手臂,自己退後一步:
“不要自己嚇自己, 尤其在這種環境下。”
此時天色更暗了,周圍的一切影影綽綽,樹木的枝條像千萬條纏人的手臂。
晴雨壯著膽子看看四周:“這山裡面,白天看著挺美的,這會兒,怎麽看怎麽嚇人!”
停雲的聲音沉而穩:“不能再耽擱時間了,很快天就要黑了。”
天黑了,她就又看不見了。那樣,下山會成為一件很困難的事。
晴雨微微低頭,讓視線集中在腳下,不去看周圍的環境。
她邁開步子壯著膽子往前走:“我們快走吧!”
但她的眼睛在這種光線下,不知比別人低了多少分辨率。
沒走幾步,就絆到樹枝,一個趔趄。
停雲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才阻止了她摔倒。
“還是我扶你吧。”停雲歎了口氣。
這種人跡罕至的密林,道路本就崎嶇不平,再加上層層疊疊的枝葉,走起來像是障礙賽。
到了晚上,那就是蒙著眼睛參加障礙賽。
天已經黑透,以停雲的視力,看東西都勉強,更別說晴雨了。
於是,說好的扶,不可避免地變成了摟。
停雲右手攥著晴雨的右臂,左臂從身後環住她,握住她的左臂。
晴雨右手握著應急燈,開到中等亮度,給停雲照明。
是的,僅僅是給停雲照明,因為開到最亮,沒等下山電量就不夠了。
而這樣的亮度,在她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感。
停雲再一次,成為了她的眼睛,帶領她在茫茫夜色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