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晚霞絢爛、山林寂靜,停雲和晴雨終於抵達了河流附近。
但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們並沒有沿著河岸走,而是在河岸附近的山林裡穿行。
前行一陣,發現前方已經沒有路,只能下到河岸邊。
兩人在河畔的石灘上相扶著往前走。
石灘上滿是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比山路還要難走。
天色越來越昏茫。在晴雨眼中,就是世界越來越模糊,終至消失。
盡管有停雲扶著,她還是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無比艱難。
再一次落腳時,她踩到了一塊橢圓的石頭。石頭一晃,她的腳向旁邊一滑,驟然一痛。
“啊——”她低呼一聲。
“扭到腳了?”停雲關切地問。
晴雨搖搖頭:“沒扭到,就是踩了個空,疼了一下下。”
“我看看。”
停雲沒有因為她說不要緊,就放過這件事。
他扶她坐在地上,挽起她的褲管,在她腳踝處輕輕按了一下:“這裡疼嗎?”
“不疼。”晴雨搖頭。
他又換個地方:“這裡呢?”
晴雨再次搖頭。
她感覺到他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輕輕摁著,像是怕她疼。
他掌心的溫度傳遞到她身上,讓她覺得異樣的安心。
她看不見他,但是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溫和而專注的。
“晴雨?”停雲的聲音把她從想象中拉出來:“疼嗎?”
“不疼,哪裡都不疼。”她誠實地回答。
停雲轉過身,蹲在她面面:“不疼就好。上來,我背你。”
啊?
晴雨擺手:“不用,我的腳沒事。”
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又要趕路。學長肯定已經很疲憊了,她不想再給他增加負擔。
停雲扭頭看她:
“這次沒事。但你看不見,我們又不能開手電,這石頭路,你走著遲早崴腳。”
晴雨還是不動:“我不想讓你太累。”
停雲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你才多重啊?我要是連你也背不動,天天那五公裡不是白跑了?”
晴雨甜甜地笑了,終於傾身往他背上一撲。
停雲用雙臂勾出她的腿彎,一挺身站起來,邁步往前走。
晴雨的手臂在他胸前交叉,臉枕在他肩頭,臉上帶著甜蜜的笑。
她一直都知道:學長看起來冷,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她多想,幸運地成為那個被他溫柔以待的人!
但是如果,如果最終還是不能。
那,這一刻的溫柔,也會銘刻在她記憶裡,永遠不忘。
“學長……”
“什麽事?”停雲偏頭問她。
“沒事。”晴雨的聲音就在他耳邊,輕輕的、軟軟的。
她就是想叫他一聲。
停雲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一笑:“以後,不要再叫我學長了。”
“為什麽?”
“比你年級高的,都是你學長。我不配擁有名字嗎?”停雲半開玩笑地說。
“那我叫你的名字?停雲?”晴雨問。
“嗯,就這麽叫。”停雲拍板:“現在先叫一聲聽聽。”
啊?
這樣沒前言沒後語的,單單就叫他一聲,感覺,張不開嘴呢。
晴雨趴在他肩頭,沒作聲。
停雲偏頭催促她:“你就當這是新布置給你的功課,
預習一下。” 才不是功課呢。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
晴雨的嘴角揚起,輕輕地叫了一聲:“停雲。”
“噯。”停雲滿意地應道。
停雲、晴雨,聽起來還挺搭調的。
停雲背著她,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她伏在他背上,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被人依賴的感覺。讓他,既心安、又滿足。
晴雨呢,如果不是怕他累,如果不是處於被搜尋的狀況,她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照顧人的人,被照顧的人,都樂在其中。
如果沒有被打斷的話,這還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停雲才走出幾百米,就聽到身後傳來河水被急速拍打的聲音。
他迅速回頭,看見四爺帶著十幾個手下向兩人追過來。
“他們追來了!”
停雲趕忙把晴雨放下,抓出手電筒打開,拉著她飛速奔跑。
水面被急速踩碎,水花四濺。
兩人發足狂奔,後面十幾人緊追不舍。
很快,兩人就被四爺等人圍到了河流斷層處。
身後是轟鳴的瀑布,面前是五個手持利刃的惡徒。
四爺握著刀,咬牙切齒地逼近:
“沒想到啊,飛了的鴨子還能再撞到鍋裡來!
“今天我要是不擰下來你們兩個的腦袋,都對不起我幹了十幾年的營生!”
這話有點兒奇怪。
停雲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微微一笑:“事情敗露了?”
四爺眼睛瞪得跟兩個玻璃球似的:
“還是你那幅畫!十幾年的生意,讓一幅畫給毀了。我一個老江湖,居然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四爺我這輩子, 就沒有吃了虧不找回來的習慣。小子,毀了我的生意,就拿命來填吧!”
他一揮手,身後十幾個人一起圍上來,一人手裡一把刀。
停雲和晴雨都清楚:這局面,不是他們兩人能搞定的。
十幾個手持利刃的男人,那得真真正正的武林高手才有脫身的可能。
更何況現在還是晚上。
晴雨握著先前從黑夾克那幾個人兜裡搜出來的刀,努力克制著害怕,咬牙瞪著對面的人。
停雲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收刀,跳水!”
對於停雲的話,晴雨是無條件地信服,不假思索地服從。聽到停雲說,她立刻合上手裡的刀。
停雲一把攥住晴雨的手腕,轉身就往瀑布邊跑:“吸氣!閉氣!腳先入水!”
晴雨深深地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下一瞬,兩人一起從瀑布邊一躍而下。
停雲在起跳的一瞬間,才松開晴雨的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水花不斷地拍打在臉上。
身體像是不複存在,只有一顆心緊緊揪成一團。
四爺等人在離瀑布邊緣幾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一個膽大的手下湊近了往下一看,隻覺膽寒:“這得有十幾米啊,一個磕巴都不打就跳下去了!”
另一個膽小的手下站得遠遠的:“四爺,咱們還追嗎?”
其他人聞言都很緊張。
四爺不會要他們也跳下去吧?不會吧?
要追也是繞路下去看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