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會有任何轉機了,停雲在心裡喟歎。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的,外間突然砰的一聲,房間裡的燈瞬間熄滅,四周頓時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
所有人都有一瞬間怔愣。
停雲的反應極快。
他猛地一掙,用盡全力向右邊那人一撞,撞得那人仰面摔倒在地,然後迅速向牆根一滾。
然後起身,貼著牆根四下一望。
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
這地方荒涼偏僻,今天晚上又無星無月。剛才在外面,都看不清路,何況這沒有燈的室內。
屋裡有片刻混亂。
被撞倒的那人疼得大叫一聲。
其他人七嘴八舌,亂成一鍋粥。
有人在詢問:“怎麽回事?怎麽停電了?”
有人在大叫:“那小子呢?跑了嗎?”
只有四爺腦子最清楚:
“堵著大門、堵著窗戶,別讓他跑了!”
“手電筒放哪兒了?拿出來照明!”
手下們這才反應過來,跌跌絆絆往門口和窗口走,還有人摸索著往外間走,去找手電筒。
而停雲根本沒打算往通往外間的門那邊跑。
一來,對方也會首先想到堵門,跑過去正好撞上。
二來,他瞬間理解了晴雨剛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就在這裡。”
她的意思是,在這間屋子裡會合!
真是個傻子!
這時候,不往外跑,反而自投羅網。
可是,她能進來麽?
就算進來了,又該怎麽找到她呢?
既不能呼喊,又不能摸索。
只有……
停雲深呼吸。
鼻端隱約飄來一陣清香,似橙子,又似蜜桃的。
他剛要循著氣味伸出手,那邊已經伸過一隻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反手牽住那隻小手,輕輕一拉,示意她跟著他。
她捏了捏他的手,示意明白。
停雲拉著她,貓腰屏息、躡手躡腳地走到桌子邊,握著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再在她背後輕輕一推,示意她上桌。
晴雨悄無聲息地上了桌,停雲緊跟著也爬上去。
停雲扶著她在桌子上站起來,拉著她的手,讓她握住自己的手指。然後,伸指向上指了指。
晴雨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手心的動作,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停雲彎腰摟住她腿,用力一舉。
晴雨伸直兩臂,在半空中揮著、抓著。
抓了好幾下,右手碰到一根粗糙的硬木,是房梁了。
她用雙臂抱住房梁,在停雲手臂上一借力,腰背用力,用腳勾住房梁,爬了上去。
然後,她趴在房梁上向下伸出手,把停雲也拉了上去。
幾乎就在停雲爬上房梁的同時,一道手電筒的光在外間亮了起來。緊接著,就是第二道、第三道。
有人拿著手電筒進來,在屋裡四處掃著:“人呢?”
屋裡的人左右四顧:“跑了?不應該呀?”
停雲和晴雨頭頂挨著頭頂,直挺挺地躺在房梁上,大氣也不敢喘。
光線探照燈一樣,在房間裡來回掃了幾下。
又一次,光線還向上晃了一下。
停雲和晴雨的心劇烈一跳。
“不在,那小子肯定是在咱們堵門堵窗之前就跑出去了,快追!”
“那丫頭呢?”
“那丫頭早跑了,
他們四個去追了。” 幾個人紛紛追出去了,只有四爺還坐在桌子邊盤著手串等消息,手邊擱著一個手電筒。
晴雨慢慢起身,抱著房梁,身體一蕩,腳尖借助慣性,重重踢在四爺後腦杓上。
四爺一聲不吭地趴倒在桌子上。
晴雨落在桌面上,看了四爺一眼,確定他暈過去了,仰頭對停雲說:“學長,咱們趕緊跑吧?”
停雲從房梁上跳下來,落在桌上,又下地走到窗邊看了幾眼:“他們走遠了,咱們也走!”
他轉身拿起手電筒,向下照著地面,拉著晴雨走到外間門口,扭頭看她:
“得關掉手電了,不然,他們大老遠就能看到咱們。我扶著你走。”
“嗯。”晴雨乖乖點頭。
說是扶,其實就是摟。但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麽分寸了,逃命要緊。
停雲左手攥著晴雨左臂,右手環住她,握住她右臂。
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向著河流的方向。
前幾天,晴雨在跟工人們“閑聊”的時候,已經套出了河流的位置,是在南邊。
晴雨的眼睛在這種光線下是看不見的,導致他們不能全速奔跑。
而那幾個人,會立刻通知更多人一起搜尋他們。
如果不能在他們追來之前進入山林,他們將無路可逃!
停雲很著急,但並沒有催促,他知道,這已經是晴雨在這種情況下的最快速度。
遠處有人聲,聽不分明,但猜也猜得到是在說搜尋他倆的事。
晴雨突然扭頭,朝著他的方向說:
“學長,這樣走太慢了, 我們分開走吧。你自己先走,進樹林等我。
“你把手電筒給我,這樣我就能看清了,會跑得快一點兒。我到了樹林跟你會合。”
停雲聞言扭頭,盯著她在夜色中毫無焦距的眼。明知她看不見,還是很用力地瞪她:
“我先走?在樹林等你?那麽大的樹林,在哪兒等你?”
晴雨語塞。
停雲咄咄逼人:“有手電筒,你就能看清了,他們也能看清你了,他們正愁找不著人呢!
“你還跟我會合?會合個屁!你腦袋是被門夾了嗎?盡想這些缺心眼的主意!”
停雲生平第一次,毫無風度地對人破口大罵。
而被罵的晴雨,不但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心裡甜絲絲的。
她原本想著,兩個人這樣摸黑走速度太慢了,很可能會被追上。
與其那樣,不如讓停雲先走,逃出去一個是一個。
只要他逃出去了,一切就都好辦了。
至於如果她自己被抓,能不能等到他帶人來救,她沒有多想。
好吧,其實她這麽做還有一個原因:
她不確定,在這種緊急關頭,停雲是怎麽看待她的。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麻煩?但礙於道義、礙於她之前的不離不棄,不得不帶著她、等著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真的不必勉強,她從來不願意成為他的拖累的。
而他的訓斥、他毫不猶豫的拒絕,都說明,他沒有把她當麻煩,他沒想過扔下她自己一個人先走。
這可以算是,患難與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