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女孩家曲折細膩的小心思,停雲是想不到的。
他隻明白了她的第一層意思:
就是,首先保證他能逃脫,她自己,就看運氣吧。
他心裡又感動、又氣惱。
感動的是,她對他的安危這麽著緊。著緊到,都忘了她自己的安危。
而在停雲過去的人生裡,還從來沒有人,把他放在比自身還重要的位置上。
哪怕是,他的父母……
她,為什麽對他這麽好?好到他不敢相信、不能理解……
而另一方面,他又很氣惱。
她那樣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護著他,任何時候都選擇跟他在一起,承擔一切後果。
那為什麽,到需要他護著她,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就要他先走呢?
他是那樣丟下隊友獨自逃命的人麽?而且還是在她為他做了這麽多事之後?
她把他當什麽人了?!
停雲訓斥完她,再不說話,板著臉攬著她繼續往前走。
晴雨聲音軟軟地問:“學長,你別生氣了嘛!”
停雲不答:“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管這個?趕緊走吧!”
兩人跌跌絆絆地往前走,山林越來越近,身後的人聲也越來越近。
一道手電筒的光掃過停雲的後背,又掃回來。
“他們在那兒!”一聲大喝。
“快跑!”停雲催促。
但攬著晴雨注定是跑不快的。
不一會兒,身後的腳步聲就清晰可聞。
兩人邊跑邊回頭,見三個人緊緊綴在後面,其余的人還在遠處。
“三個人,二十米。”晴雨判斷著形勢:“等再近一點兒,我們就動手。”
十米,五米……
“停,松手!”晴雨發出指令。
停雲立刻停步、松手、往旁邊讓開一步,再轉身。
晴雨轉身,一個助跑,腳尖一點騰空而起,姿態輕捷而矯健,電影特效一樣。
身後三個人,本來緊追不舍,突然見她轉身躍起,下意識地停步躲避。
可是他們哪兒有晴雨敏捷?
腳步還沒來得及移動,晴雨就已經從斜上方落下,重重踹在最前面穿黑夾克的人胸膛上。
“啊——”
黑夾克都來不及後退卸去衝力,直接仰面摔倒,後腦杓重重磕在地上。
晴雨落地,劈手奪過黑夾克手裡的木棍,反手朝旁邊穿黃馬甲的男人當頭砸去。
“砰——”
木棍斷了,黃馬甲一聲不響地栽倒。
最後面的是個禿頂,見同伴都吃了虧,慌忙舉起木棍。
晴雨剛要抬起握著木棍的手。
身邊風聲疾掠,是停雲。
他緊跟著晴雨,助跑、加速、躍起,踹在禿頂的胸膛上,同樣把他踹了個四腳朝天。
此時,距晴雨踹倒黑夾克,也就是兩秒的時間。
停雲是沒怎麽打過架。但他腦子靈光、學習能力極強。
晴雨一行動,他就知道她要做什麽,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還需要解決什麽。
就像下棋一樣,預判接下來的好幾步。
所以,采取跟晴雨一樣的行動,幾乎不需要過多的思考。
奪棍,敲頭,一氣呵成。
幾秒之內,兩人聯手,打暈三人。
又用了十幾秒,翻遍他們的口袋,拿走一切有用的東西,包括手電筒。
然後,再次相扶著向樹林跑去。
身後的人聲越來越嘈雜,
又很快被拋開。 停雲和晴雨終於踏入了樹林,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安全了。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追進樹林裡。
晴雨握著手電照著腳下,盡量讓光圈最小最亮。
這樣,她看得清楚腳下,也不容易被發現。
她扭頭問停雲,眼中滿是信賴:“學長,我們往哪邊走?往河流的方向走嗎?”
停雲搖頭:“他們很快就會追過來,在林子裡搜尋我們。往哪個方向走,都有被撞上的可能性。”
學長說得很有道理。
“那我們在這裡等他們?來一個揍一個,來兩個揍一雙?”晴雨自以為明白了。
停雲白她一眼:
“你以為你佔據的是什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呐?
“等你揍完一雙,其他人早圍過來把我們包餃子了。”
“那怎麽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站在這裡賭運氣,看他們會不會找到這裡來?”晴雨一臉懵。
“人生大多數時候,都不是靠運氣的。
“即使到了不得不賭運氣的時候,也得盡可能最好最充分的準備。”
停雲一邊說,一邊左顧右盼、上下查看。
天空被密林切割得七零八落,今天又本是個無星無月的暗夜。靠星座來辨別方向是不可能了。
他伸手摸摸樹乾。
書上說,樹乾光滑且枝葉茂盛的一方為南方,樹乾粗糙枝葉稀疏的一方是北方。
確定了南方,也就是確定了河流的方向。
停雲走到晴雨面前,抬手,把她的發圈上那個大大的蝴蝶結給扯了下來。
晴雨一腦袋問號。
他在幹什麽?
這什麽時間點?他居然在跟她的飾品較勁兒?
停雲也不跟她解釋,朝南走了十幾米,抓住一截樹枝用力一掰,卻又不完全掰斷,連著一些皮。
然後,他又走遠了一些,把晴雨的蝴蝶結掛在距離地面大約一百六十厘米的樹枝上。
做完這些,他返回晴雨身邊。
晴雨的目光追隨著他,從一開始的一臉迷惑,變為恍然大悟:
“學長,你是在誤導他們嗎?讓他們以為我們去了南邊!”
“小腦瓜變聰明了嘛。”停雲讚許地點點頭。
晴雨受了誇獎,笑得像個得到糖的孩子:“那我們是要走北邊嗎?還是別的方向?”
停雲搖搖頭,抬手向樹上一指:“我們上樹。”
“上樹?”晴雨驚訝地瞪大了眼。
“沒錯,上樹。”停雲點點頭:
“我們打暈了那三個人,也就不可避免地暴露了進入山林的大致位置。他們會以此為圓心,對我們進行搜尋。
“我剛才說過了,往哪邊走,都有可能跟他們碰上。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反而是留在原地,等他們擴大搜索范圍,我們再走。”
晴雨聽得連連點頭:“學長你說得好有道理。那我們趕緊上去吧!”
她把手電立在地上,摩拳擦掌,準備上樹。
停雲已經彎下腰,像剛才在民居一樣,抱住她的腿,用力往上一舉。
這是被當成柔弱女孩,被照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