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輕微的重物落地聲傳來,馬騰本就是和衣而睡,立時警醒過來。
此時正是子夜時分,客棧內外寂靜得很,睜開雙眼適應屋內黑暗,馬騰右手抓住長刀,側頭看著房內的微光朦朧,緩緩起身,悄無聲息地閃到窗側,從窗縫中居高臨下向外望去。
此時已是正月底,下弦月如一抹彎鉤,更兼天上雲彩甚多,窗外月光黯淡。
不過借著些微的星月之光,馬騰還是能大致看到內院裡的物事,此刻空曠的內院裡,正有三團黑影在緩慢地移動。
馬騰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譏,這三團黑影,只怕就是張曼成及其隨從。
眼見三團黑影似乎在院中站立不動,馬騰心中一動,直接走到門前,吱呀一聲打開房門,手提長刀,走到廊前。
就在馬騰跨出房門的同時,典韋也打開房門,一步跨出。旋即與馬騰一起,伸手在欄杆上一按,借力翻過,直接自二樓躍下。
撲通兩聲,二人落地,穩步到來人十多步前,馬騰這才能模糊地看清對方三人,為首之人身材修長,憑身形辨認,該當就是張曼成,身後一人矮胖,一人壯實魁梧,都以黑布蒙面,只露出雙眼。
待馬騰和典韋站定,張曼成踏前三步,踉蹡一聲自後背拔出長刀。
“老典,你為我掠陣。”
馬騰低聲道,右手握住長刀刀柄,大拇指一推,長刀出刃三分,而後雙手微微發力,緩緩拔出長刀,將長刀刀鞘往身後一扔,就這麽看似隨意,實則凝神靜氣地踏上前三步,與對方對峙而立。
張曼成不言不語,長刀掄了個半圓,而後擺出起手姿勢,站立不動。
馬騰當下也不謙讓,騰騰騰一步快過一步,幾個大步跨到張曼成身前,早已蓄勢的手中長刀自右上往左下斜劈,此時殘月正自雲彩中探出身來,如水的清冷月光映到長刀上,更顯得刀光冷厲無比。
刀招簡單,刀勢卻絲毫不減,馬騰如今參修正宗完整的馬家槍法,無名功決、刀法、刀決終於逐步契合,出手之間,已帶有格鬥技的精髓,那就是簡單,直接,高效。
隨著張曼成快步後退避讓,馬騰如影隨形,刀勢不減,始終追在張曼成身前。
“鏘!”
張曼成終於不敢再托大,不敢再退,以免失卻氣勢和先機,手中長刀撩上,與馬騰的長刀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只是交手一招,馬騰立刻就知道,張曼成的確算得上是高手,雖然並未在史冊上留下大名,可與徐晃、李傕等人相比,出手要更加地圓潤老辣些。
二人幾乎是同時變招,同時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馬騰手腕一轉,長刀順勢往前推斬,迅如閃電;與此同時,他心底裡湧起一股冰寒,眼前所見,正是張曼成的長刀閃著森寒的幽光,幾乎就是貼著他的長刀刀刃,如此反向推掠過來。
甫一交手,二人之間的爭鬥,就一下子進入白熱化的境地,用上如此以快打快的搶攻招式。
馬騰幾乎在瞬間,就否決了左手摸出軍用短刀,格擋張曼成長刀的念頭,如此出其不意,有極大可能可以一舉重創張曼成,最大的代價,也就是在張曼成的拚死反撲下,受上一刀而已。
電石火光之間,馬騰抽身後退,在他後退的同時,張曼成也同時後退,二人長刀沒有交擊,即相互拉開數步,回復到原本的對峙局面。
如今二人都大致掂量出對方的實力,
相互瞪視半響,幾乎是不約而同,二人同時低喝一聲,揉身撲上,再次纏鬥在一起。 此番交手,二人不再試探,而是放開手腳,鬥在一起。
馬騰的刀法大開大合,威勢驚人,是伏波將軍馬援自槍法中演化錘煉出來的。馬騰雖有心進行精粹,但現今能改動的地方極其輕微;張曼成的刀法像是自棍法中演繹而來,也是以砍劈為主的開合招式。
二人的刀招都不是小巧騰挪型,鬥至酣處,風聲呼呼,刀光滾滾,戰圈擴大,逼得典韋和另外兩人連連後退至十多步外,方才各據一端,邊凝神觀戰,邊全神戒備。
如此激烈的爭鬥,二人卻仿佛早有默契,長刀很少硬碰硬對拚,出招之時也是默不作聲,因而響動卻並不大。
就在這時,場中突然起了變化,張曼成像是已熟識馬騰的刀法,刀法一變,攻勢更顯快捷凌厲,而馬騰則步法一變,如同鬼魅一般四處遊走,場中刀光連綿一片,發出連串密集的金鐵交擊聲。
場中二人驟然對撞在一起,瞬間又相對分開,嗤的一聲激響,馬騰手中的長刀脫手激射而出,咚的一聲,釘在客舍廊下的木柱上。
典韋大驚,往前大踏幾步,正欲加入戰圈,卻見得張曼成殺機陡漲,氣勢洶洶地隻止退為進,翻身往馬騰撲殺過來,而馬騰竟然沒有後退待援,也這麽赤手空拳地快步迎將上去。
“馬兄!”
典韋大為驚訝,情急之下大喊一聲,腳下更加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與典韋斜刺裡遙相對峙的兩名蒙面人也飛快地往兩邊撲來,看樣子並不是要撲向戰圈,而是為了阻截典韋。
典韋心急如焚,剛剛飛奔出十來步,卻意外地發現場中並未出現預想中的情形,馬騰不但沒有被逼得手忙腳亂,或者被包裹在對方刀光中苦苦支撐,反而與對方貼身近鬥,仿若鬼魅一般。
此時馬騰悶聲不吭,反倒是對方連聲悶哼,顯是應付得有些吃苦。
典韋心中一松,眼前浮現出當日與馬騰過招時的情景,明白他此刻正使出那套詭異的拳法,只是馬騰此時赤手空拳,怎麽能與對方的長刀相抗衡呢?
說時遲那時快,典韋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場中二人同時左手成拳,迅快地瞅空往對方的破綻處轟去,不曾想就這麽毫無花俏地硬碰硬對上一拳,而後同時悶哼一聲,同時騰騰騰連步後退。
兩人停下來時,剛剛好與止住腳步的典韋和另兩名蒙面人呈四角對峙,一時間,眾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妄動,就這麽你盯著我,我盯著你,再次對峙起來。
張曼成手提長刀,雙眼緊緊地盯著馬騰斜握在小腹前的右手,星月之光照耀得朦朦朧朧的,他凝聚目力,也只能看出馬騰右手握著一截黑乎乎的長條物事,至於到底是什麽,他卻一無所獲,只能憑感覺知道這件物事鋒利異常,輕輕一劃,就能輕易地割破他厚厚的衣衫,如若不是他後退得快,只怕受傷是免不了的。
對峙片刻,張曼成將手中長刀插回背上的刀鞘,嘶啞著嗓子道了聲:“走。”
與此同時,他徑自倒退著緩步退後,另兩名蒙面人依舊手提長刀,遲疑了一下,即全神戒備地隨之緩步後退,直到三人會合一處,這才轉身小跑幾步,在院牆前縱身而起。
張曼成在院牆上短暫停留之際,還不忘回首朝馬騰二人拱手示意。
“來人可是白天張曼成?我看他方才可是動了殺機的。”
典韋撿起馬騰扔下的刀鞘,來到馬騰身旁交給他,低聲問道。
馬騰雙手在腰間整理一下,隨即隨意拍兩下手,低聲道:“正是,方才他見有機可乘,確實起了殺我之意,可惜我豈是那麽容易被殺的。”
典韋其實也有注意到馬騰手裡拿著的神秘物事,但此刻馬騰並未說起,典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二人走到客棧廊前,馬騰伸手將長劍拔出,隨手插入刀鞘。
回到房內,點亮油燈,馬騰見典韋似是意猶未盡,笑著問道:“可是很奇怪我最後用的是什麽兵器?”
典韋為人從不拐彎抹角,聞言連連點頭,馬騰微微一笑,自腰間衣衫內掏出一物,遞給典韋,低聲道:“呐,就是這玩意兒,你好好看看。”
伸手接過時,典韋並未覺得這把怪異的短刀有多出奇之處,但拿到眼前細看時,這才逐漸發現其中的精細之處。
刀鞘用一種不知名的材料製成,撫摸起來感覺很是柔軟,但按一下又覺得甚是堅韌,入手頗沉,把手相對於典韋的大手來說,稍顯短小,拔出刀刃細看,典韋這才大吃一驚,與把手長得有些不太相稱的刀身帶著兩條凹槽,憑借直覺,典韋立刻就明白這兩條凹槽的作用,整個刀身黑幽幽的,看起來毫不起眼,典韋正欲伸出手指去試一試刀鋒的銳利,耳邊立刻傳來馬騰的喝止聲:“別試, 小心將手指割斷!”
雖然有些將信將疑,典韋還是製止了伸手一試的念頭。馬騰自典韋手裡接過軍用短刀,環眼一掃,沒有發現合適的試刀之物,於是對典韋說道:“有沒有絲巾絹帛?”
典韋聞言自懷裡掏摸出一方絲巾,遞給馬騰,馬騰接過,將絲巾拋在空中,軍用短刀刀刃朝上豎起,放在絲巾飄落的下方。
就在二人四眼看著絲巾緩緩飄落之際,典韋霍地迅快伸手,將尚未飄落到刀刃上的絲巾一把抓過,同時連聲嚷道:“好險,好險。”
馬騰一見典韋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立刻明白過來,嘿嘿笑道:“老典,你差點就沒法向你的柳柳交待了。”
典韋也是嘿嘿直笑,珍而重之地將絲巾仔細疊好,放到懷裡收好,而後還用手輕輕地隔著衣衫拍上一拍。
馬騰搖頭直笑,自懷裡掏出一方白色絹帛,拋在空中。
典韋看得眼都不眨一下,絹帛緩緩飄落,接觸到刀刃,仿佛連一絲阻滯都沒有,直接分為兩半,徑直冉冉飄落。
“啊?這麽鋒利?”
典韋大張著嘴,很是不可置信。回過神來,他伸手要過軍用短刀,撿起一片絹帛,自己重又試了一遍,仍舊是絹落兩分,這才相信馬騰方才所說會割斷手指之言並不是誇大其辭。
馬騰拿過軍用短刀,插入刀鞘,放到懷裡收好,一臉鄭重地對典韋說:“老典,這可是我保命的手段,你可千萬要替我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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