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之下,來人徑直來到二人面前,面帶笑意,拱手道:“在下張曼成,忝為太平道南陽大醫師,欲與兩位共席暢談,不知可否?” “太平道南陽大醫師張曼成?”
馬騰在心裡品咂著,想起一年前在陽平關,初次遇到張寶時,他就曾自稱為太平道大醫師。
如此看來,大醫師一職在太平道內,僅次於大賢良師張角,只是馬騰記得,黃巾之亂時,太平道各地的首領號稱為大渠帥,想必太平道現今仍是以積蓄實力發展信徒為主,因而稱謂上也顯得更為親民擁政些。
沉吟之間,馬騰和典韋雖微有訝異,但並未因“張曼成”三字而有所動容。
馬騰站起身來手一伸,道了聲:“請”。
無需人吩咐,酒樓小二立刻搬來案桌、蒲團,只是片刻工夫,小二垂首站立,滿臉笑容,點頭哈腰道:“案桌擺好了,大醫師請入座。”
張曼成轉過頭,笑道:“有勞了。我和這兩位客官有話要說,可否在這三面擺上屏風,遮攔一二?”
“是,小的馬上去辦。”
小二很是喜滋滋地滿口答應,仿佛能為張曼成做事,是一件頗有面子的事。
整個過程中,馬騰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並不插話,典韋則端坐在案桌後,自顧自地吃著。
屏風圍上,三人所在之處一下子就清靜許多,馬騰重新坐定,對著張曼成問道:“大醫師屈尊前來,可是有何指教?”
張曼成只是淡淡一笑,端起案桌上的酒碗,向馬騰和典韋略一示意,朗聲道:“鄙人叨擾兩位,借此水酒致上歉意,請!”
馬騰聞言也不答話,只是端起酒碗,對著張曼成一飲而盡,典韋則跟著馬騰,也是將滿滿一碗酒當頭灌下。
張曼成放下手裡的空酒碗,哈哈一笑道:“兩位果然是豪爽中人,痛快!”
笑完之後,張曼成臉色一凝,沉聲道:“鄙人這次自宛城趕到堵陽,就是為了與馬兄一唔,一來是算點小帳,二來則是想見識見識馬兄的風采。”
“大醫師言笑了,在下一介白丁,無名無望,何來風采一說。”馬騰呵呵一笑,謙虛道。
“不然。”
張曼成連連搖頭,道:“前有大醫師張三哥的傳令,後有元義兄自洛陽傳信,想我太平道奉事黃老,致力於造福百姓,不知馬兄如何會一再與我道為難。”
馬騰目光炯炯地看向張曼成,毫不示弱,苦笑道:“大醫師此言差矣,馬某一介白丁,無權無勢,與太平道諸君無冤無仇,只是不知太平道諸君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欲致馬某於死地?”
說到後面,馬騰的話裡,已是自然而然地帶著一股冷凜。
張曼成聞言並未動怒,而是哈哈大笑,自斟一碗酒,端起來,一飲而盡,對馬騰道:“看來這誤會不淺,鄙人在此為此前種種致歉。”
馬騰也自斟一碗,手扶在碗邊,卻並未飲下,而是側頭似笑非笑,道:“大醫師此舉可是代表太平道?”
張曼成一凜,立知自己言語中犯了個錯誤。
轉念之間,張曼成打了哈哈,手端著空酒碗,面不改色:“此前種種事,也並非本道所為,這致歉之語,當然也無須代表本道。請!”
馬騰搖頭微笑,也並不準備就此事深究,聞言端起酒碗,又是一口喝了。隨即馬騰將酒碗倒扣在案桌上,雙手抱拳對張曼成道:“在下與大醫師張寶是有些過節,但也不至於令太平道對在下記恨至今。
太平道屢次三番派人劫殺,更鼓動青衣樓對在下圍追堵截,這些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在下今日再次言明,在下與太平道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乾,此等事也不要再有下次了。” “馬兄這是出言相脅?”
張曼成眉毛豎起,冷冷地看著馬騰,冷聲問道。
“笑話!”
馬騰冷笑一聲,冷眼爭鋒相對,瞪回張曼成,道:“太平道勢力龐大,在下區區一人,何言相脅?只不過大賢良師擁信眾百萬,志向高遠,諸位大醫師又均為人中豪傑,日理萬機,又有多少大事需要關注,一再威脅在下,徒令在下以為殊為不值而已。”
張曼成並未答話,只是雙眼冷冷地盯著馬騰,猶如兩道利刃一般,似是要直透馬騰心間,看穿他的所有心思。馬騰則頗旁若無人地與張曼成對視,就連典韋也停止所有動作,暗自凝勁戒備。
對視良久,張曼成才將目光稍移,面色緩和,誠聲道:“馬兄可有意入我太平道?有在下的舉薦,馬兄必能得到重用。”
馬騰聞言哈哈一笑,抱拳道:“大醫師言笑了,在下何德何能,能蒙大醫師如此看重。”
說完停頓片刻,接著懇聲道:“在下也曾與大哥遊歷四方,見識過民生維艱,對朝政自然也頗有微詞。只是只怕在下與大醫師的看法會有些差異,因而正如在下所言,咱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為好。”
張曼成本就心思縝密,為人謹慎而又殺伐決斷,這才被張角委以重任,派駐南陽,負責太平道在荊州的教務。馬元義發出的信息,張曼成當然都了解過,當時他對馬元義如此看重馬騰很是有些不以為然。青衣樓覆滅於旦夕之間,樓主史阿身首異處,張曼成雖然不知道背後的秘辛,但並不認為此事會與馬騰有何關聯。但今日這番對話,卻令張曼成對此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青衣樓的覆滅,只怕真的與眼前這個馬騰脫不了乾系,如此想來,他對此人倒還真的是過於小看了。
馬元義的信息中,隱約提及此人可能知獲太平道的大計,認為只能假托他人之手暗中除去此人,而不能明目張膽地加以脅迫,畢竟萬一此人真的有上達天聽的手段,誣告太平道有不軌之心,那事情可就鬧至無法收拾的地步了。
對此張曼成同樣覺得不可采信,太平道大計是何等隱秘之事,即使在太平道內部,也只有寥寥數人大致知曉一些,試問馬騰這麽一個外人,又能如何知曉這一隱秘呢。
此刻張曼成對先前的如斯判斷同樣產生懷疑,原因則在於自馬騰的言辭之間,張曼成有一種被此人看穿了的錯覺,好像整個太平道所圖謀的大事,在馬騰眼裡都一目了然一般,並且還不被他所認可,以至於他一再強調,要與太平道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乾。
馬騰如此說,根本就不是什麽怕了太平道的劫殺報復,而是要…劃清界限?並且在他的話語之中,好像也與太平道一樣,有著莫大的圖謀?
想到這裡,張曼成雖端坐在馬騰身側,看著他一臉的神態自若,卻在心裡覺得馬騰一下子變得雲山霧罩的,神秘起來。
短短的瞬間,張曼成心裡轉過如此眾多的念頭,此刻如若是在密室,張曼成倒真有進一步試探相詢的心思,但此刻身處喧鬧的酒樓上,人多嘴雜,好多話就不能說出口,更沒法向馬騰問個明白。
千念百轉之間,張曼成再怎麽自承心思縝密,也無法想得到,眼前的馬騰竟然早已洞悉天機,窺知未來。
沉默片刻,張曼成一臉凝重,抱拳道:“神醫奔波疫區,解民倒懸之苦,鄙人也是欽佩得緊,況且神醫此舉也正是我太平道所行之事,鄙人又怎會為難神醫呢。今日能與兩位當世豪傑一唔,足慰平生。”
張曼成這話說得比較含糊, 不過馬騰還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作為太平道主持荊州教務的大醫師,只能保證在荊州境內,他不會向華佗動手,而馬騰所言之事,張曼成是可做不了主的,仍舊只能這麽小心謹慎地相互戒備著。
“如此多謝大醫師!”
馬騰拱手道了聲謝。
張曼成起身離去,酒樓小二並未立刻撤去屏風,直到張曼成的腳步聲消失,典韋戒備的心方才放下,問道:“此人這麽神神怪怪的,到底想幹什麽?”。
馬騰搖搖頭,笑著答道:“也許只是想跟咱們見上一見,探探底細,如果咱們是個軟柿子,說不定他會順手將咱們除去。”
典韋握拳在案桌上輕捶一記,發出一下沉悶的聲響,忿忿道:“這太平道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裝神弄鬼神神秘秘的,在洛陽時,咱就對那勞什子馬元義沒什麽好感。”
馬騰呵呵一笑,沒有作答,心裡卻在想道:“太平道當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不過他們也是被逼的,再過上幾年,就是由太平道拉開大亂序幕,我這處心積慮地增強實力,可不就是為了那時能踏上這方舞台麽。”
“晚間睡得警醒些吧,咱們今夜只怕會有客來訪呢。”馬騰自窗格看出去,正見到張曼成在數人陪同下自酒樓離去,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典韋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咧嘴,笑得甚是開懷。
打架,正是他最為樂意的事,此時他反倒擔心對方會不來。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